第323章 悲愤的李老（1/2）

老人没有去接那张纸巾，只是抬起手，用指腹粗粝的老茧在眼角胡乱蹭了两下。那双手，像是老树皮，刻满了岁月与风霜。他撑着藤椅扶手想站起来，可许久没能起身——不知是年迈体虚，还是心头情绪翻涌得太厉害，双腿竟有些发软。

慕东峰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老人借力站直了身子，却随即用力甩开了他的搀扶，仿佛那一扶里藏着某种无法接受的怜悯。

他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窗边，好像是负重前行一般，但是脊背却挺得笔直。

窗外，天光倾泻，云卷云舒，楼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他盯着那片喧闹看了很久，久到慕东峰几乎能听见时间在空气里缓慢流动的声音。

久到慕东峰他此时只不过是想救出自己孙子的老人——再也不是威风八面，指挥若定的将军。

这个时候，郭燕南适时退了出去。

慕东峰则落后一步，与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沉默伫立。他是担心——老人那颗早已饱受打击的心，会承受不住这份打击，所以时刻警惕着。

他知道，这消息对李舜文而言，无异于当胸一剑。

他也不想亲手递出这把剑，可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若拿不出铁证，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他手里还攥着另一份关于李春江的卷宗——他原本做好了随时摊开的准备，可眼下看来，或许已不必再补这一刀。

老人不动，他便也不动，像一棵沉默的松，立在老人身后守着。

足足过了十分钟，李舜文才缓缓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慕东峰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被某种庞大而苍老的力量死死锁住，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用平静而坚定的目光，迎上了那双浑浊却依旧锋利的眼睛。

良久，李舜文的眼神复杂难辨，像是翻滚着怒意、悲凉，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审视。他哑着嗓子问：“你就……真的不怕我？”

慕东峰喉结微动，迎着那道目光，一字一句：“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更怕对不起头顶的国徽，怕夜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些不该闭上的眼睛。”

他顿了顿，气息沉稳，像是把每一句话都压进了骨血里：“李老，抓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李家的人。有人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做不到。国家利益就这么白白流走？那些枉死的冤魂就不算了？那些被他拉下马的同志，他们的委屈就不提了？我慕东峰别无选择——不能因为他是李家的子孙，就网开一面。否则……”

他抬眼，目光如炬：“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老人缓缓抬起拐杖。那根拐杖在空中划过一个缓慢而沉重的弧度，高高扬起，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年迈，还是因为压抑着滔天的怒意。

“你应该知道，”老人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我这根拐杖砸下来，只要你不死，没人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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