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吃人不吐骨头（2/2）

谢孟奇死死盯着他，足足半分钟，才缓缓点头，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慕东峰，或许你现在还有资格说这话。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辈子这么硬气。谁不想做个好官，夜里睡得踏实？可总有人盯着你，琢磨着怎么把你拉下水啊！”

他顿了顿，忽然咬牙切齿：“李家……没一个好玩意！”

“谢孟奇，事到如今说这些，有意思吗？”慕东峰冷笑更甚，“李家是好是坏，人家在京城，根扎得深。你要不是那颗臭鸡蛋，人家能盯上你？再说了，人家最初找上你的时候，你心里就没点数？恐怕那时候，你恨不得自己贴上去吧？”

谢孟奇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气的泥塑，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他再次深吸一口烟，让那股辛辣的苦味在肺里打个转，才慢慢开口，“那时候，我还是天州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兼着文物犯罪侦查大队的大队长。”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铁壁，回到了数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深秋。

“天州是历史古城，地底下埋着几朝几代的东西，盗墓的、走私文物的，从来没断过。那几年，我牵头破了几个大案，名声是打出去了，可麻烦也跟着来了。打招呼的说情的、明里暗里请客送礼的，几乎踏破了我家门槛。那时候我年轻，骨头硬，全都给我挡了回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特么的像一个傻子。”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捻灭烟头。

“直到有一天，黄局——那时候他还只是分管我们的副局长——亲自打电话，叫我出去吃饭。”

谢孟奇颤抖着手，自己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喷出，模糊了他的脸。“我能拒绝别人，但是拒绝不了黄局。可是，一进吃饭的地方，我就知道——这顿饭，不简单。”

神仙楼。天州龙隐山上唯一的私人会所。这里原本是一座清代时期的建筑，几经修缮，被改造成了只接待圈内人的禁地。能将这等文物古迹改为私人会所的人，手眼通天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

神仙楼最里间那间带茶台的雅间。檀香袅袅，茶气氤氲，黄博云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只养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淋着壶身，那动作悠闲得像是在打太极。

“坐。”黄博云没抬头，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谢孟奇依言坐下，腰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

“小谢啊，你最近风头很劲嘛。”黄博云终于抬起眼，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既不严厉，也不亲热，“几个文物案子办得漂亮，有领导都夸你了，老百姓也对你举手称赞。不过……恐怕也得罪了不少人吧？”

谢孟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黄局，我这都是依法办事，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应该做的？”黄博云轻笑一声，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这茶杯要是太干净了，别人想往里加点东西，都没地方下嘴。小孟啊，你还年轻，有的时候，太冒尖了，不是什么好事，水至清则无鱼，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