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煎熬（2/2）

慕东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衡量，在掂量，在心里反复过秤。秤的一端是法理，一端是血脉。而执秤的人，正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等着看天平往哪边倾斜。

过了很久，李老才开口。

立秋了，西山的风，凉了。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慕东峰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出来了——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警告。凉了，意思是：你该收手了，别把事情闹大，别把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慕东峰答道，声音很稳，西山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平静。

他的意思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老轻轻咳嗽了一声，伸出手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那只手——慕东峰注意到——手背上青筋凸起，像一条条蛰伏的蚯蚓，指节微微发颤，抓了几次，都没有够着。

慕东峰赶紧上前，拿起水杯，轻轻放在了李老胸前。

李老的手伸出来，却又顿了一下。

那只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接，又像是在犹豫什么。灯光下，那只手显得格外苍老——皮肤薄得像一层纸，

最终，那只手落在了水杯上，接了过去，递到了嘴边却又没有急着喝，抬起头来看着慕东峰，“你，今天有没有受伤？”

“李大义同志来得很厉害，救了我一命！”慕东峰说道：“前后两拨人，都很厉害，如果我一个人，恐怕早已经暴尸西山了，这都要感谢李老！”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慕东峰感觉，此时两个人的距离疏远了很多。

良久，李老终于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他抬起头看向慕东峰，眼神里充满无奈、哀求，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像是一个人在深渊边上，既想拉住什么，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看着这样的眼神，慕东峰心里也不是滋味。自己这样找上门来，逼着老人做决定，这样真的好吗？

可是如果不通过李老，他又将如何面对他？还有那根拐杖——那根他至今还放在办公室最显眼位置的拐杖。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接过它时，李老的手按在拐杖顶端，按得那么重，像是在把一个千斤重的承诺压进他的骨头里——

往后，若你再发现我李家的人——无论是谁，哪怕是我的亲孙子——只要像李少云、李春江、李刚那样，罔顾法纪、祸乱一方……你都要依法查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为了让你在监督、查办我李家之人时，能毫无阻碍……我还要送你一份。

怎么？怕了？怕拿着它，日后有人戳你的脊梁骨，骂你忘恩负义？骂你慕东峰攀附权贵？还是你怕自己德行有亏，终究对不起这根拐杖？！

若是这点担当都没有，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拿着这根拐杖，狠狠砸在你的脑壳上，省得你将来丢人现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