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挽着黑纱的女人(2/2)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对着镜子,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个练习。练习一个心碎至极的人该有的表情:嘴角下垂,眉心收紧,目光涣散。她一遍遍地调整,像演员对着镜子走戏。
她用冷水反复拍了几次脸,让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随意梳洗了一下,她便走出了浴室,坐在沙发上,关上了灯。
黑暗中,她没有坐一晚上。
她先是坐着,然后是蜷着,最后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窗外的南州市灯火阑珊,远处有零星的霓虹在闪。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肺里硬生生拽出来。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四点五十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个梦惊醒的——梦里慕东峰站在她面前,浑身是血,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一片白雾里。
她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五点四十,她起身,没有换衣服,却在自己的手臂上戴了一个黑袖章——天南的风俗是凡是家里有人去世,亲近的人都要戴一个黑袖章表示深切哀悼之意。她翻遍了包才找到一块黑色的丝巾,用酒店的圆珠笔在布边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缠在左上臂。
她将房卡放在服务台后,便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走出酒店大门。没有叫车,没有通知任何人。凌晨的南州市街道空旷得像被清洗过一遍,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
去机场。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喉管。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皱巴巴的套装、手臂缠着黑布、眼睛红肿的女人。那眼神里有种本能的、对丧气之人的回避。没多问,踩下油门。
此时的街道上也终于没有了呼啸而过的警车呼啸声。天南的夜,在经历了这一夜的惊涛骇浪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七点四十,一架飞机从南州机场冲上了云霄。
韩江雪靠在舷窗边,看着机翼下方的城市越来越小。她把脸转向窗外,云层在阳光里泛着金边。
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在天南等你。
……
罗海峰送完韩江雪也没有回家,而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办公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办公桌上的那盏老台灯。昏黄的光圈罩住桌面,像在黑暗中圈出一小块安全区。他坐下来,没有翻任何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他拿起了加密手机。
响了三声。
那头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担心牵扯到胸口的伤痛。
东峰。罗海峰的声音一下子哑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江雪,她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样?
罗海峰深吸一口气,把台灯往左转了转,让光避开自己的眼睛:我差点没绷住。江雪她……你不知道,她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已经被抽空了。我一开始按着计划没告诉她真相,就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她那个样子,我看着……
他停住了,喉结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