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李家家事（2/2）

整栋大楼静悄悄的，唯有七楼那间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像黑夜中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电梯一路上行，金属门映出慕东峰沉静的面容。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感应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又逐一暗下，像一双双被惊醒后又沉沉睡去的眼睛。

来到李刚办公室的门口，常铭传轻轻叩了三声。

李厅，慕东峰同志到了！

请进！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浓茶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微酸。慕东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像蒙了一层灰色的纱。李刚坐在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件，一个玻璃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最上面那个还在袅袅冒着余烟，灰白色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此时的李刚，和慕东峰记忆中那个雷厉风行、精气神十足的厅长判若两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浮肿发青，满脸的疲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胡茬冒出了青黑的一层。

看到慕东峰进来，他随即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一指待客区的沙发，沙哑着嗓子说：慕东峰同志，请坐。

这次的态度比之前在天南时好了不少——不，不是好了不少，是变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诚的疲惫。

慕东峰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等李刚先落座之后，才在对面坐了下来。

李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开门见山。

李刚又狠吸了一口烟——那根烟已经很短了，烫到了手指他都没察觉。他看向慕东峰，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一个人坐在那里机械地吞吐着烟雾。

直到烟嘴都燃到了过滤嘴，发出焦糊的气味，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

抬起头来，他的眼神里有挣扎，有羞耻，还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慕东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其实，我们李家的事情原本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现在……裹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给自己鼓气：个中的恩怨就不说了。老爷子对你怎么样，你心里门清。所以，我李家的事情——我不得不与你商量。

慕东峰心中一动。李刚提到了老爷子。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李厅长，我——慕东峰刚要开口，却被李刚抬手打断了。

你听我说完。李刚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否则的话，我害怕我自己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慕东峰闭上了嘴。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家族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忽然意识到——接下来要听到的事情，恐怕比他来之前猜测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沉重。

李刚又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你走之后，老爷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烟雾中，李刚的声音低沉而艰涩，将李老打电话时那番隐晦的暗示、自己如何痛定思痛、如何鼓起勇气给司马长青打电话请他对李少卿进行调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