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只欠东风(2/2)
只是那祥和之下,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绷紧——如同暴风雨前,那令人窒息的、黏稠的宁静。
午后两点,宴席渐入尾声。
宾客三三两两起身告辞,慕容云深、慕容云海兄弟立在门边,一一送别。
沈青山是最早起身的那一批。他与慕容弘道执手话别,又朝陈问天拱了拱手,这才提上那只布包,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青柏油路,缓缓而去。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层层叠叠的暖光,把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映得一片通明。觥筹交错之间,人声鼎沸,丝竹隐隐,一派祥和气象。
詹宝华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头微微凑近陈问天,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闻:
陈老,这次来天南,可有什么安排?
陈问天并未立刻作答。
他先把手中那盏温得恰到好处的君山银针缓缓搁回桌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宴会厅尽头那幅红底金字的字贺匾,神色淡淡,仿佛这满堂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次主要是为了贺寿而来,他这才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也是为了和一些老朋友叙叙旧。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把老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尾音微微一顿——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扎进周遭的空气里。
詹宝华何等精明,闻弦歌而知雅意,眼角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
陈老,看您说的。您德高望重,这次既然来了天南,就一定要在天州盘桓几日,好好歇歇。这天南的山山水水,可都还念着您呢!
他稍稍提高了些声音,又道:您稍坐片刻,我去打个电话。
说罢起身,又与坐在一侧的慕容弘道打了个招呼——那招呼打得从容周到,却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慕容弘道会意,微微颔首,随即抬手招来慕容云深,低声吩咐两句。
慕容云深点头,便引着詹宝华往贵宾室方向走去,一路上还不忘向几位敬酒的宾客含笑颔首,姿态得体至极。
贵宾室设在宴会厅侧后的回廊尽头,隔音极好。门一关,外头的丝竹人声便如潮水般退去,只剩墙上那座西洋挂钟,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
慕容云深将詹宝华送到门口,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詹宝华独自立于窗前,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似在斟酌措辞,随即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唐书记,是我……
片刻之后,詹宝华重新在他身边坐下,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热忱:
陈老,方才我特意给省委唐书记打了电话,作了汇报。唐书记的意思是——要我代他向您发出诚挚的邀请,请您务必在天南走走看看,多给我们提提宝贵意见!
他说着,双手微微一摊,做出一个盛情难却的姿态。
陈问天闻言,呵呵笑了两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摆了摆手:
詹书记,你太客气了。请务必代我向唐书记表示谢意。只是我这把老骨头,恐怕还是要辜负一番盛情了。
他稍稍前倾,语气诚恳,却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一则,是身体原因。前几日偶感风寒,一直未曾痊愈。这次要不是慕容老八十寿诞这样的大日子,我本不该动弹。
他轻轻咳了两声,抬手掩了掩唇。
二则——话锋一转,目光悠远地望向远方,仿佛自言自语,老了,就老了。若再这般指手画脚,反倒显得老不知趣了。人呐,到了这个岁数,总该学着过几天清闲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