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2 ）（2/2）

陈问天忽然收了笑意，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那我换个问法——你什么时候接到的任务？

范秋明终于有了反应。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抬了一下眉毛。

就这一个动作，被陈问天抓住了。

是不是从少坤人事调整搁置的时候，你就已经接到任务了？

范秋明抬起的那道眉，落得很慢。像一扇门被风推开一条缝，又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回去。

陈老，他开口，那点体恤几乎要漫出来，您累了。这些事，等您好了，我们慢慢说。

陈问天却忽然安静下来。那股要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干的劲头，被人一针扎破了。

你不说。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你一个字都不会说。

范秋明没有否认，只看着他。那目光陈问天终于看懂了：不是克制，是太深，深到声音传不到底。

但我也不需要你说了。陈问天忽然说。

他的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那只方才还扣着范秋明腕骨的手，此刻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亮得近乎透明，仿佛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要把这副躯壳里残存的东西一次性烧尽。

你的不说，就是最好的答案！陈问天幽幽道，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平，终归是我大意了，终归是我心存侥幸！

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像在上面看见了什么。

范秋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一下椅子扶手——一下，很轻。可这一回，他差点张口。

他没张口。他坐直了身体，把那句话按回去。

陈老，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保重身体。我相信组织上会查明一切的。

查明一切？陈问天的目光从天花板转向他，忽然诡异地一笑，范秋明，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一个调查的结果，还是一纸对我的处理决定？

范秋明没答。他看着那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陈老，他换了个说法，声音放得更软，我们其实差不多。可以不为自己考虑，但不能不为后辈考虑。

陈问天浑身一颤。

他死死地盯着范秋明，似乎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挖出点什么。范秋明就那样迎着他的眼神，一动不动。可他眼底那口井，终于也有了一丝波纹——极淡，像被风吹过，转瞬就没了。

然后，陈问天的眼神闪过一丝躲闪。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躲闪。

他自己可以一了百了。可他的儿子呢？他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躲不开。必须答。

后辈……

陈问天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忽然很轻，轻到几乎被监护仪的嘀嘀声吞掉。

他只是把头偏开了半寸，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走廊上的光漏进来一条，横在他枕头上，像一道分界线。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