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又臭又硬(2/2)
慕东峰看着他。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必要骗你吗?
陈少雄不说话。
你就算不信我——慕东峰说,也该信李老。他把拐杖给了我,没给旁人。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那后半句,也不必说。
陈少雄的喉结滚了一滚。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回去就好。
那几个字太轻了。轻到几乎被日光灯的嗡鸣吞掉。
审讯室里又静了下来。
慕东峰合上笔录,和林向东一起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走廊里的回声把他们俩的脚步声都放大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想陈家这几个子女的不幸,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进了办公室,他们才各自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东峰,你说……林向东把卷宗放在桌上,话说到一半,又停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是想问,生在陈家这样一个家里,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慕东峰看向她。
我是在想——林向东说,当一个人的野心和欲望,跟他的目标完全重合的时候,有多可怕。你不觉得陈问天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说法不太准。慕东峰想了想,不是野心和欲望跟他的目标重叠,是他的心已经被野心和欲望占满了,再也塞不进别的东西。为了这个目标,一切都要让路。党纪国法、亲情道义,对他来说,统统可以抛。挡我者死,逆我者亡——这就是他的信条。
我怎么都想不通。林向东说,陈问天也是被国家和组织培养了多少年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权欲膨胀。慕东峰说,他是在一步步往更高的位置上走的时候,对权力生出了一股畸形的占有欲。日子久了,就成这样了。
静。
办公室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日光灯的电流发出细细的嗤嗤声。
接下来怎么办?也不知道杨建康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过了很久,林向东才打破沉默。
话音刚落,门被人的一声推开。
东峰,林队!这个陈问天,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杨建康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行了,少发点牢骚。慕东峰走过去把门带上,人家这样,本来就是故意的。你掂量掂量,人家的道行有多深?咱们的道行能跟他比?所以只有一条路——跟他耗耐心。因为他现在比谁都急。
什么意思?杨建康满脸狐疑地盯着他。
其实他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了。林向东拿起桌上的卷宗,扬了扬,詹宝华、郁金香、陈少雄,都开了口。我们缺的,只是他亲口认下的那一句。
杨建康愣了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想起这是办公室,又把烟塞了回去。
你们是不知道,我在那儿坐了一个钟头。他说,水不喝,烟不抽。问他一句,他要么不理,要么斜着眼睛看我——那眼神里全是蔑视,连个正眼都不给。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跟我说。
他停了停,像是那口气又顶了上来。
到末了,就一句——你们走吧,我累了。说完翻身朝里,再不理我们了。我在那儿坐了半天,跟对着一堵墙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拳头捏得咔咔响,又松开,重新坐下。
慕东峰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天已经全黑了,楼下院子的路灯刚亮起来,几只蛾子扑在灯罩上,影子被放得很大,投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