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走走停停（2/2）

顺着栈道往前走，她看了不少小佛龛，里面的石像大多已经毁坏了，有的没了头颅，有的被整个凿平，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留在石壁上。

看着那些残缺不全的造像，木木心里有些感慨。

历史好像从来都不温柔，总会留下各种伤痕，这些石像被风化、被盗凿，现在静静地立在石壁上，留着骨架和线条诉说着经历过的一切，对比之下，自己在素素遇到的那些打压和算计，放在这千百年的光阴里，真的连个响都算不上。

到了莲花洞，人渐渐多了一些，木木没有去挤最前排，而是站在洞窟边缘。

前面旅游团的导游介绍，莲花洞是北魏时期开凿，利用天然溶洞扩建而成的，高约五米九，宽六米出头，一抬头，窟顶那朵巨大的高浮雕莲花就压在头顶上，直径约三米六，中央刻着莲心和莲子，外面是三层莲瓣纹和忍冬纹，周围还有飞天浮雕环绕。

木木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花瓣层层向外翻开，每一层的弧度和形状都不一样，最外层的花瓣微微上翘，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在滴水，古人雕石头，都能刻出柔软垂坠的感觉，这种刚柔并济的功力，现在很多做设计的人反而丢了。

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正壁的主佛，释迦牟尼立像，高约五米，呈游说讲经的姿态，神态和蔼，佛像的衣纹从肩膀垂下来，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整尊像特别挺拔，这种大型立佛在龙门并不多见。

再往前走，到了那尊巨大的力士像前，这尊像比她在照片上看到的更有冲击力，肌肉线条张扬，眉头紧锁，赤裸的上半身青筋暴起，下半身的裙裳褶皱特别生动。

木木的职业病又犯了，别的游客在拍照，她却在看衣服，力士的衣服紧紧绷在身上，露出底下的肌肉走势，腰间系带的结打得粗犷，垂下来的布条又带着一点弧度。

她心想，这不就是做运动机能风或者解构主义服装最需要的感觉吗？面料要挺括，但裁剪要顺着人体线条走，动静结合。

绕过力士像，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奉先寺，大佛跟前已经聚了不少人，木木没往前凑，走到石阶最侧面找了个位置站着，仰起头看着那尊通高十七米多的卢舍那大佛。

大佛的面容很安静，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看远处，又像是在看自己。

来之前她做过功课，知道这尊佛是按照武则天的形象塑造的，梵语“卢舍那”意为光明普照、光辉普遍，国外游客叫它“东方蒙娜丽莎”，可真正地站在大佛面前，那些标签都不重要了。

边上，有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拿着面包喂蚂蚁，男孩的妈妈在一旁笑着打电话，她想起在素素时，每天周围都安安静静的，但那种安静里全是算计和排挤，让人窒息，现在这里闹哄哄的嘈杂声，反而让她觉得特别真实。

看着阳光一点点从大佛的肩膀上滑下来，这尊佛在这里坐了一千多年，看过战火，看过太平，看过不知多少像她这样的普通人。

离开的时候，她过了漫水桥，顺道去了东山那边的香山寺。

寺庙建在半山腰上，旁边就是白居易墓园，园子里很安静，有几棵老松树。

坐在石凳上喝了点水，翻看着速写本上随手记录的花纹，有莲花、有衣纹、有小佛像的轮廓，旁边还潦草写了两句：衣纹张力、立体肌理。

千百年前那些工匠的名字早就被人遗忘了，但石头上的凿痕、佛像的眉眼，都活到了现在。

而她今天画下的这几笔，也许将来会变成布料上的刺绣，变成“青木”工作室里的一件作品。那些被毁掉的小佛龛，那些挺立的力士，那些带着神秘微笑的大佛，都在这一本速写里延续了下去。

以前她觉得“看风景”是浪费时间，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走走、停停、看看的感觉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