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盐铁官营(2/2)
“广陵兵册八卷,东莞户口清册十二卷,皆在此处。”
陈登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接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抽出一册用熟宣细细装订的账簿,双手呈递上去:“此外,这是陈家在广陵、下邳两地的田产、商路总账。请将军过目。”
主薄将账簿呈给吕布。
吕布随意地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田产总账?这分明是徐州陈氏这些年来,暗中联络徐州各路世家大族,私占公田、瞒报佃户、乃至在海西、朐县一带勾结盐贩子的“分赃名册”。
陈登把这本账交出来,便是将陈家的身家性命、九族富贵,生生当做投名状,押在了吕布的案头。
“元龙有心了。”
吕布“啪”地一声合上账簿,随手扔在案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转头看向一旁优哉游哉的徐庶:“元直,此事你怎么看?”
徐庶眼中精光一闪,笑道:
“既然糜家与陈家都给将军送了礼,这戏,自然得唱下去。与其像恶狗咬人一般,一家一家去清查那些私盐贩子,反倒落了下乘。依在下之见,莫如釜底抽薪——将徐州境内的盐铁,收归府库,由官府统一经营。”
“盐铁官营?”陈宫研墨的手猝然一停,眉头紧锁,“此乃汉武旧制。但自董卓作乱以来,天下大乱,各州郡皆是自行其是。曹操在兖州设盐官,袁绍在冀州据盐利,我徐州迟迟未能推行,皆因海西、朐县的盐场,尽在地方世家掌控之中。如今要动这块肉,等同于砸了他们的饭碗,恐生民变啊。”
“民变?”
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诩缓缓睁开眼,声音阴冷,犹如暗夜中的毒蛇:“陈公台差矣。这天下的规矩,从来不是由端着饭碗的人定的,而是由握着刀的人定的。将军手里,刚好有他们最怕的东西。”
贾诩朝吕布拱了拱手,继续道:“西凉铁骑在东莞城外只亮了一回旗号,陈参军便星夜赶来下邳。将军只需让糜家在商路上放出风声,就说左将军府正在严核海西盐务账目;同时,传令给青州前线的张辽将军,调一千并州精骑南下,‘顺道’护送盐铁转运。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帮人自然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陈登站在堂下,听着这几人一唱一和,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自己带着陈家的死穴来投,能换得一份超然的地位,却不想吕布身边的这两个新面孔(徐庶、贾诩),一个比一个狠辣,一个要夺财路,一个要动兵武,生生要把徐州世家身上的骨髓都榨干净。
陈登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
“此举虽妙,但若要平稳落地,还需一个得力之人去打通关节。登在广陵多年,对当地盐场分布、产出心知肚明。登不才,愿与糜家接洽,以广陵盐场为试行之地,率先推行官营,为将军分忧!”
吕布盯着陈登。
片刻后,吕布长笑一声:“好!元龙真乃国士。既然如此,广陵试行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我让糜芳给你打下手。广陵的盐场你来清账,海西那边的私盐贩子,让糜芳去稳住。我要看看,这根藤摸下去,到底能扯出多少个顺藤摸瓜的‘大瓜’来。”
“诺!”陈登躬身领命,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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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之后,秋雾渐渐散去,露出一抹苍白无力的日光。
陈登与徐庶并肩走在军师署外的回廊上。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至廊角,陈登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徐庶微微一揖,似笑非笑道:
“徐元直果真名不虚传。刚到下邳,便能借力打力,借着糜家的由头,替将军谋划了这偌大的盐铁官营之策。这份胆识与眼光,登佩服。”
徐庶驻足,还了一礼,笑容温和:
“陈参军谬赞了。庶不过是适逢其会,顺水推舟罢了。要说胆识,庶如何能与陈参军相比?还没进下邳城,便已经替将军把广陵的兵权、陈家的底牌,交得干干净净。这等破釜沉舟的魄力,才是真正让庶叹服啊。”
陈登面色微微一僵,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看了徐庶一眼,叹道:“看来,登这个初来乍到的军师署参军,以后还要多向元直兄讨教才是。”
“不敢当。”徐庶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参军在广陵树大根深,对盐场内幕了如指掌。这盐铁官营能否成行,徐州的库银能否丰盈,全系于参军一身了。请——”
“请。”
两人在廊下对施了一礼。秋风吹过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随即便各自转身,一东一西,消失在深秋的庭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