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深夜劝降(2/2)
出发前,袁绍确实对他隐瞒了主力的动向。
看着张合眼中那层名为“忠诚”的硬壳开始寸寸碎裂,吕布端起酒碗,在张合的碗上狠狠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所以,今天本将来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张合沙哑着嗓子抬头。
“就赌颜良和文丑。
他们的主力离平原还有五天路程。咱们就赌,这两人到了平原城下之后,是先派斥候来我军营里,打听你张儁义是生是死、尸骨在何处?还是直接当没你这个人,一头扎进平原城的功劳簿里去?
如果他们先来寻你——老子二话不说,亲自给你牵马,放你回河北!
如果他们连问都不问一句,张儁义,那就是你输了。”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班巡逻兵走过的脚步声有条不紊,案上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尽头,发出最后的噼啪声。
“啪!”
一声脆响,张合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面前那碗冰冷辛辣的烈酒。
他没有回答吕布的赌约,而是一仰脖子,将那碗足足有四两重的烈酒,如长鲸吸水般,一滴不剩地灌进了喉咙里!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肆意淌下。
张合猛地把空碗往案上一砸,那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两行浊泪终于顺着脸颊上的血痕流了下来。
“将军……不必打赌了。”
张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某出身河间,自幼习武。从军十余载,先是在韩馥麾下当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马前卒;后来投了袁公,北讨公孙瓒、南剿黑山贼,大小百余战,身上中刀十七处,这才换来了一个中郎将。
某这半辈子,都在替别人的荣华富贵玩命,却从来没有哪怕一天,是替自己、替家里人活着的。
被俘的那天,某在烂泥里想的是殉节,是不堕了河北男儿的名声。可这十天……将军不锁某、不审某、更不羞辱某。让某去照顾那些快死的兄弟,让韩暹给某送肉,深夜屈尊,来跟某聊家里夫人的琐碎怨言……”
张合闭上眼,两行泪水滚落:
“某不是石头。谁在演戏拉拢,谁在真心惜才,某这双招子,还看得清楚!”
“轰!”
张合猛地掀开长袍,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军帐地面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将腰间那柄象征着他中郎将身份、至今没有被徐州军收缴的百炼佩剑解了下来。他高高举起双手,将剑奉过头顶,头颅死死贴在地面之上:
“罪将张合,愿降!”
“从此之后,刀为将军所使,命为将军所驱!若将军不负张合,合此生,必不负将军——!!”
这声咆哮,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在深夜的军营里回荡不绝。
吕布看着跪倒在眼前的历史名将,深吸了一口气。他体内的现代灵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冷兵器时代最沉重、也最炽热的一种契约。
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伸手接过了那柄百炼佩剑。
“锵——”
长剑出鞘半寸,剑刃被油石磨得锃亮,寒光逼人,没有一丝锈迹。这柄剑跟它主人的心思一样,纯粹、锋利,哪怕被按在泥地里,也绝不容许自己生锈。
“当。”
吕布将剑狠狠推回鞘中,弯下腰,一双手臂如铁钳般,不容拒绝地将张合从地上硬生生扶了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孤得儁义如鱼得水”的陈词滥调,只是笑着拍了拍张合肩头那层干涸的泥土,促狭地眨了眨眼:
“起来吧。实不相瞒,刚才那个赌……其实是我骗你的。
颜良、文丑昨天就已经过了河,军情司截获了他们的密信,信里确实一个字都没提到你。所以,这碗酒你喝得不亏。”
张合一愣,随即看着吕布那有些无赖却又无比坦荡的笑容,嘴角也终于泛起了一抹释然的苦笑。
吕布转过身,倒背着手走向大帐门口:
“这几天,你先给本将待在营里,看看本将是怎么在平原城下,把颜良和文丑那两个自命不凡的货色,也一起按进泥地里的!”
“末将……领命!!”
张合抱拳轰然应诺。这一次,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那一身原本已经死寂下去的名将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复活。
帐帘掀开,早春的寒风涌了进来。
吕布站在满天星斗之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符。
青州的第二颗棋子,落定。
接下来,该掀曹操和袁绍的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