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阳谋(2/2)
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沉闷的撞击声让空气都仿佛凝滞。张飞的一拳,轰在吕布的肩头,吕布身形微晃,却未退半步,反手箍住张飞的手腕,腰部肌肉如同虬龙般隆起,借力将这个两百斤的汉子重重摔向夯土路面。
“咚!”的一声闷响,烟尘四起。
张飞落地瞬间反弹而起,像是不知疲倦的猛虎,两人在滚滚尘土中绞在一起,膝撞、扼喉、挥拳。每一击都带着杀意,却又带着英雄相惜的粗砺。直到成廉带着绣衣卫如潮水般涌出,将两人的四周密不透风地围住。
张飞的一记重拳被吕布硬生生架在半空,吕布的膝盖抵住了张飞的胸口,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翼德,简雍已经被带走了。”吕布的声音在尘埃中显得格外清晰,“那酒肆里的密会,曹孟德给你准备的局,本将陪你玩了几个月。”
张飞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那被尘土和汗水覆盖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一种深深的颓丧与绝望。他保持着被压制的姿势,死死盯着吕布,那双虎目中,有不甘,更有被人玩弄后的震怒。
吕布撤开力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那间在风中颤抖的废弃酒肆。张飞颓然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成廉走上前,冰冷的麻绳反剪了他的双臂,这次,这头猛虎没有再咆哮,只是低着头,任由风沙吹过他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
十月初六,午时。
下邳市口刑台,没有围观的嘈杂,没有游街的谩骂。吕布给了简雍最后的尊严。
简雍跪在刑台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他临刑前,目光越过沉重的刀锋,深深地望向了北边——那个他效忠了一生、却因他而陷入死局的刘玄德。
“宪和所为,皆出己意,与刘豫州无涉。”
这是他唯一的遗言。
刀光如练,一闪而过。那颗总是挂着嘲弄笑容的头颅滚落在地,陷阵营甲士默然上前,将那具躯体放入了早早备好的薄棺之中。吕布看着那棺椁,眼神深邃:“让他走吧,他是个硬骨头。”
十月初七,午时。下邳南门外。
两根木桩在风中冷冷伫立,中间系着的铁链发出了冰冷刺耳的碰撞声。这是吕布摆下的擂台,也是他给刘备的一封“投名状”。
人群骚动,远处的官道上,一点烟尘悄然升起。
是一匹老态龙钟的黄骠马,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深灰布袍,那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两鬓,竟不知何时染上了霜雪。
刘备来了。孤身一人,身后只跟了几名形色枯槁的亲随。
他翻身下马,每一步走得异常艰辛,却又坚定如磐石。当他站在监斩台下,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眸,他没有辩解,没有怒吼,只是对着台上的吕布,弯下了那个足以扛起天下的腰。
“翼德犯法,罪在死地。”刘备的声音沙哑,透着彻骨的苍凉,“备,只是替兄弟求一个活命的残喘。”
吕布站在高坡上,俯瞰着这个在乱世中百折不挠的枭雄。他突然意识到,杀掉一个刘备或许简单,但这种如杂草般坚韧的生命力,才是让他最为忌惮的东西。
“简雍已死,死罪当诛,但这事儿与你无关。”吕布淡淡开口,“张飞免死,回小沛严加管束。刘豫州,别让本将失望。”
刘备没再说什么,他深深地叩拜,那一刻,两鬓的白发垂下,掩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他重新翻身上马,带着那支残兵,沿着那条漫长的官道,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监斩台上,铁链声声,凄凉入骨。
吕布翻身骑上赤兔,转头对贾诩道:“张飞就在牢里,去提他出来,顺便送他一壶兰陵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