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抉择(2/2)
吕布低下头,嘴唇在她光洁如玉的额头上重重一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上的霸道与笃定:
“以后,只要本将在一天,便护你周全一日。”
甄宓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将那张柔嫩的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一双柔荑攥住了他玄甲上的猩红丝绦。
廊下的水盆里,那件洗了一半的粗布衣裳孤零零地浸在水中,一阵午后的微风吹过,拂乱了老槐树的树荫,也在那清亮的水面上吹起了层层细密的涟漪。
良久,甄宓才有些气喘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面颊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红晕:“将军在邺城还要待多久?”
“至少要等大局彻底定下。怎么,嫌这儿闷了?”
“不是,”甄宓摇了摇头,眼波流转,“将军一个人住在冷冰冰的州牧府,身旁连个知冷着热、收拾起居的贴心人都没有。妾身想去帮将军操持。妾身虽是个弱女子,不懂什么军国大计,但收拾屋宇、缝补浆洗,总归是能做好的。”
吕布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你真甘心去给我当个端茶倒水的侍妾?”
“妾身万般甘心。”甄宓羽睫垂下,看了眼这处寂静得近乎压抑的别院,苦笑道,“横竖这别院里……妾身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好!”吕布是个爽利性子,当即一拍大腿,“收拾东西,今日便搬过去。州牧府西侧有一处僻静的偏院,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你先住着。等河北的事彻底了结,你便随我的大军一道回徐州。”
甄宓轻柔地应了一声,转身朝里屋走去。一直躲在门帘后探头探脑的丫鬟绣儿,赶忙迎了上来,两人手脚利落地开始归置那为数不多的行装。
就在此时,小院外寂静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刘夫人那因常年吃斋念佛而显得有些干瘪,却又因刻薄而高亢的嗓音骤然炸响:
“呦,我说怎么满院子寻不着人呢,原来是在这儿私会情郎呢!甄氏,你这狐媚子的本事可真是一天比一天长进了——上次当着我的面就跟吕将军眉来眼去,今儿个倒好,直接连包袱都收拾上了。光天化日的,在这无主之地上演这出大戏,你也不怕底下的奴婢们嚼舌根,丢尽了我袁家的脸面!”
帘子一挑,一身素服、手里攥着一串紫檀佛珠的刘夫人踩着碎步迈了进来,脸上满是皮笑肉不笑的刻薄。
吕布身形一横,那如铁塔般巍峨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甄宓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风光不再的妇人,周身散发出的战场杀伐之气压得小院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刘夫人,嘴放干净点。甄氏今日起便搬入州牧府,是本将军的意思。”
刘夫人被他那饿狼般的眼神吓得倒退了半步,可嘴里仍是不依不饶。
吕布冷哼一声,也懒得与妇人计较,只是淡淡抛下一记响雷:“另外,本将军已经下达军令,备好车马,不日将袁氏在邺城的家眷悉数送往许都,交由朝廷抚养安置。刘夫人这几日便莫要念经了,带着上下人等好生收拾行李,免得耽误了上路的时辰。”
“什么?!送去许昌?!”
刘夫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那串视若生命的紫檀佛珠一个不稳,“啪”地散落开来,几颗圆滚滚的木珠在青砖地上跳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哆嗦着嘴唇道:“将军……将军先前不是亲口答应过,要善待我袁氏遗孀吗?为何……为何要将我们发配去曹贼治下?!”
“送往许都,面见天子,受朝廷敕封与恩养,衣食无忧,这难道不是莫大的善待?”吕布负手,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总好过让夫人守着邺城这栋随时可能招来兵灾的空宅子等死要强吧?”
刘夫人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胸口剧烈起伏。她很清楚,去了许昌,在曹操眼皮子底下,他们这些袁氏残党就彻底成了没有牙齿的笼中鸟,只能看人脸色摇尾乞怜。
最终,她只能死攥住断掉的佛珠线,脸上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甚至有些扭曲的谄笑:“多……多谢将军‘恩典’。只是……敢问将军,甄氏同样是袁家的媳妇、显奕的嫡妻,她为何不与我们一道去许都面圣?反而能留在将军身边?!”
“甄氏留下来,本将军另有用处。这便不劳夫人操心了。”吕布的话不带一丝温度,生生将刘夫人的探询给顶了回去。
刘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甄宓一眼,那目光里没有高兴,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怨毒。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吕布行了一礼,转身往正厅走去,佛珠碰撞的声音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甄宓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她看了吕布一眼,又看了看刘夫人远去的背影,低声说:“刘夫人其实很可怜。先夫死了,儿子们互相残杀,现在连邺城也待不下去了。”
“她的两个儿子还在幽州——袁尚和袁熙还活着。她的两个儿子都是被她自己的刻薄逼走的。袁熙为什么去了幽州就不回来,袁尚为什么临跑都不带她,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甄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拎着包袱跟在吕布身后,走出了这座她住了不知多少年的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