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军议 2(1/2)
此言一出,偌大的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侯成本人似乎都没料到陈宫会举荐自己,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抱拳起身。他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粗粝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他跟随吕布十几年,从并州的黄沙漫天一路杀到徐州的血海尸山,论资历足够老,论忠诚更无可挑剔。可他一直干的是披坚执锐、陷阵杀敌的粗活,从来没有独挡一面、治理一州政务的经验。
贾诩那双老眼微不可查地睁开一条缝,看向主位:“侯将军跟了主公多少年了?”
“从并州开始,整整十几年了。”吕布转头看了看侯成,“公台举荐你,你可敢接?”
“哐当!”
侯成豁然挺胸,身上的重甲撞击出一声刺耳的铿锵之响。
“有何不敢!但末将斗胆说一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末将粗人一个,带兵打仗还行,要理顺青州的民政钱粮,怕是会坏了主公的大事。末将想问主公要一个人,跟着末将一起去!”
“你要谁?”吕布双眼微眯。
“下邳招贤馆里有个年轻人,叫秦谊,字仲平。”侯成瓮声瓮气道,“去年招贤馆刚开时来应试的,徐州本地寒门出身,学识扎实,尤精钱粮刑名之学。这一年他在元龙先生手下实习,经手过下邳两县的赋税账目,居然一笔错漏都没出过!最难得的是这小伙子话极少,办事却滴水不漏,一件事交到他手里,三五天内必有清晰回音,从不拖泥带水。末将暗中盯着他很久了!”
陈登听到这个名字,清秀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在旁抚须附和:
“秦谊此人,确是难得的实务大才。去年下邳招贤馆纳士二十余人,大多还在基层打磨,唯独秦谊上手极快。此人身世凄苦,父亲早亡,全靠老母亲替人浆洗衣裳供他熬读。白天他在县衙帮抄文书赚些柴米钱,晚上掌灯苦读。臣曾亲自考校过他的学问,虽不善那些虚妄的言章,但《管子》这类经世致用之学烂熟于心。更难得的是,他有一项谁也比不了的绝活——别人打算盘是用手,他是用脑子算!一本厚厚的账册翻过去,他能当场指出哪一笔数字有对不上的窟窿,误差绝不出三石!”
贾诩这下彻底睁开了眼睛,眼底泛起一丝罕见的兴趣。
“寒门出身,在陈元龙手下磨砺一年毫无瑕疵,又能一眼看破账本之错——此人若真如元龙所言,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务天才。青州新附,百废待兴,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能把每一笔账理得清清楚楚的能吏。侯将军敢胆大重用新人,光是这份识人之明,就当得起青州都督!”
说到这里,贾诩扫了一眼身侧:“绣衣卫在青州的人手会全力配合你们,但凡有风吹草动,消息会第一时间送到你们二人手里。”
“此人现在何处?”吕布沉声发问。
“就在城中,正在下邳粮仓替臣核算今年的夏粮清册。”陈登躬身回答。
“传。”
亲兵飞快传令而出。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领着一个年轻人步入了议事厅。
秦谊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深衣,袖口已磨出了细碎的毛边,却被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他身形瘦削,肩膀很窄,下颔上还没长出几根像样的胡须,但他那一双眼睛却宛如深潭般沉静。走入这个满是当世顶级枭雄、杀伐大将的厅堂,他的脚步没有半点慌乱,周身散发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稳重。
秦谊一丝不苟地躬身向吕布行了大礼,随后挺直脊梁,目光不躲不闪,静立候问。
吕布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片刻,沉声开口:
“侯成举荐你做青州别驾,随他前往临淄治理一州政务。你,敢不敢去?”
“敢。”
秦谊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字字笃定,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畏缩。
“青州新附,两万余降兵蠢蠢欲动,府库烂账成堆,民心不定。你若去了,有何施政良策?”
“回主公,”秦谊拱手,思路清晰如奔流,“袁谭此前在青州暴虐横征,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当务之急非是铁血镇压,而是收揽民心。臣若到任,第一要务便是清丈田亩、重核户籍,将袁谭时期的苛捐杂税一概废除,全面施行主公的新赋税法。
降兵之中,老弱病残者全数发放半年口粮遣散归农,精壮者择优编入常备军,但数量绝不可过多——青州驻军的主力当由徐州抽调老兵充任,降兵仅作补充,以老带新,半年之内便能融为一体。至于混乱的府库,臣会从下邳带一组精干账房随行,一笔一笔核查旧账,务必做到账实相符!”
他停顿了一下,略一思索,又缓缓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在述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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