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微服私访记 3(2/2)
他站起身,温柔地将闺女抱回车厢内,再次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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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红霞褪尽。
夜幕低垂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留县。
作为徐州南境的大县,留县城墙高耸,青砖古朴,石板路上被千百年来往来的车轮碾出了两道深沉的辙痕。成廉早已派人打理好了一切,在城内最大的客栈包下了独立的后院。
客栈名唤“悦来”。前堂是人声鼎沸的酒肆,后院则是幽静的客房。院中央一株老槐树郁郁葱葱,正值盛开季节,满院都飘散着一股甜丝丝的槐花清香。
杜绾带着两个孩子在井边洗漱。吕玲绮捧起冰凉的井水往脸上抹了抹,冻得一哆嗦,随即咯咯笑着把水花往秦朗身上泼。秦朗自然不甘示弱,抄起半个木瓢追着她绕着老槐树疯跑,欢声笑语瞬间打破了这一路的阴霾。
晚饭直接设在客栈后院的石桌上。
后厨呈上来的都是地道的留县风味——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留县酱鸭,皮红肉白,泛着诱人的油光;一尾刚从泗水捞上来的清蒸鲤鱼,淋上一勺热油,葱香四溢;还有一大盆炖得滚烫奶白的羊肉汤,撒了厚厚的胡椒粉和姜丝,一口咽下,暖流直冲四肢百骸。
“好吃!这个鸭肉太香了!”吕玲绮塞得满嘴鼓鼓囊囊。
秦朗跟她较劲比谁吃得快,结果不小心硌了牙,捂着小脸龇牙咧嘴,引得杜绾无奈轻笑。
吕布端着一盏粗茶靠坐在窗边,看着两个孩子抢食,偶尔夹上一块肥嫩的鱼肉落进女儿碗里。他自己吃得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凝望着窗外。窗外的主街上暮色已浓,稀疏的灯笼光影投射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宛如一条蜿蜒流淌的光河。
夜深了。
杜绾催着孩子们回房安置。两个洗完脚的小家伙躺在热炕上还在叽叽喳喳,争论着明天入城是先看热闹的集市还是先去文庙。
“石头剪刀布!”
吕玲绮出了布,秦朗出了石头。
“哈哈!我赢了!被子归我!”吕玲绮得意地一卷卷走大半床被子。
秦朗缩在墙角,气鼓鼓地嘟囔:“明天我也出布……”话没说完,眼皮就已经重得合上了。杜绾摇摇头,笑着把被角拽过来轻轻盖在秦朗身上,吹熄了油灯。
屋外,月华如水。
吕布并未歇息,他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槐树下,身前是一壶早已凉透的粗茶。冰冷的月光穿透稠密的槐树叶,在石桌上洒下斑驳陆离的碎影。晚风吹过,带来远方田野里泥土的芳香与槐花的甘甜,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声悠长的打更梆子声。
“吱呀——”
成廉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卷刚传回的军报。
吕布接过来,抠掉上面的封泥,借着月色扫了一眼,眼神波澜不惊。
“刘备开始频繁调兵了。”吕布将竹简搁在桌上,“诸葛亮准备动手征讨荆南四郡。”
“主公,咱们要不要派兵干预?”成廉压低声音。
“不必。”吕布摇了摇头,“刘备想彻底消化荆南,至少需要半年。等他把荆南收入囊中,我们徐州、青州、幽州的积弊也清查得差不多了。到那时,他有了喘息的根基,我们有了扎实的底蕴,天下大势,各凭本事。”
吕布微微顿了顿,抬头看向成廉:“今天在榆庄、柳集和石堰村走这一趟,你心里在想什么?”
成廉一愣,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神色有些迷茫,又有些少见的沉重。
“末将……以前总觉得打仗是天底下最难、最拼命的事。”成廉摸了摸脸上的假疤,苦笑道,“可今天看到那个卞平,末将突然发现,治理天下,比打仗难上千倍万倍。”
“在战场上,谁是敌人一目了然,拔刀砍过去就是了。可那些老百姓……他们的敌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张遮天蔽日的网。是卞平,是下邳郡丞卞伯安,是收了半贯钱就把人拉走充数的差役,也是那个收到控状却扣下不发的县衙主簿。主公,我们打赢了乌桓,重创了曹操,可我们还没有亲手撕碎这张罩在百姓头上的网。”
吕布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浅呷了一口。那是客栈里最便宜的粗茶,入口涩苦无比,可在喉咙深处咽下后,却渐渐化开了一丝久违的甘甜。
“说得好。”
吕布放下茶盏,双眼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明亮。
“明天在留县多留一天。我要直接进县衙,查他们这三年来所有的赋税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