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改革税制 3(1/2)
次日,留县清丈令正式张贴在城门与各村口的木告示牌上。
告示上的墨迹尚未干透,将利害写得清清楚楚:全县田亩重新丈量,按地按量纳税,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凡世家豪强隐匿的人口与田产限期登记,逾期不报者一律按逃税论处,家产充公;县衙征收权彻底收回,统归郡府,徭役则由州府统一征发,严禁各县擅自加征。告示一侧,还贴着一份极详细的算账对照表,将一亩地打五石粮时新旧税制各自需要缴纳的数额罗列得一目了然——按新税制,一个五口之家的自耕农,一年能省下近一半的口粮。
告示贴出不到半日,整个留县便如沸水落了油锅。
挤在告示前的百姓层层叠叠,识字的读,不识字的听。每当听到“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时,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一个背着幼儿的农妇在人群里挤得钗环凌乱,拽着贴告示的小吏反复追问自家那几十亩薄田能省下多少。待小吏伸出手指在她面前算完那笔账,农妇竟当场愣在原地,随即猛地蹲在大街上失声痛哭。身旁的汉子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眼圈通红——去年为了凑齐人头税,他们咬牙卖掉了家里唯一耕田的旱牛,而按如今的新法,那头牛本是不必卖的。
然而城里的世家大族,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不过一日光景,下邳郡丞的公堂门槛几乎要被求见者踩断。各家的族长与管事络绎不绝,有的当堂长跪不起,啼哭流涕地控诉吕将军此举乃是逼迫良民,祖宗传下来的田产断无说量就量的道理;有的则态度软中带硬,口口声声不敢违抗车骑将军的政令,却百般找借口拖延,企图讨要一两个月宽限;更有甚者,早已派了死士暗中盯住清丈吏下榻的驿馆,急切地寻找着能将官吏拉下水的把柄。更多的豪族则盘算着各怀鬼胎的冷眼旁观,他们暗自忖度,卞家虽倒了,但王家、刘家尚存,他们绝不相信吕布真有胆量将徐州的世家一家一家抄到底。
可惜,这种心存侥幸的幻想并未持续多久。
数日后的许都,暮色沉沉。
曹操在司空府的书房里,接到了关于徐州税改的密报。桌案上摆着两份密函:一份是朝廷暗线从下邳拓摹回来的告示全文,废除人头税、改按地亩纳税的字样刺眼无比;另一份则是留县清丈的具体账本数据,以及卞家被抄没家产的惨状。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程昱面色阴沉如铁,手掌捏着那份告示;荀彧维持着一贯的沉默,双眸在文书的字里行间来回巡视;唯有缩在角落里的郭嘉,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
程昱率先将告示重重拍在案上,声色俱厉地直言:
“吕布这是在发疯,此举无异于逼迫天下世家造反。世家占田无数,仅兖州一地世家占田就不下五成,若此风一吹,世家的税赋将暴涨数倍,天下必将大乱。”
曹操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至窗前。窗外的许都街巷在夜色中逐渐模糊,远方的更鼓声沉沉传来。他凝视着虚无的夜色良久,转过身时,眼中已无半点波澜。
“吕布显然低估了世家数百年积攒的根基。杀了一个卞平,却杀不尽普天下的豪族。更重要的是,吕布这一刀彻底切断了自己的后路,既然吕布不给世家活路,朝廷便给他们活路。”
曹操当即走到案前,执笔濡墨,决定以朝廷的名义下诏,严词斥责吕布擅改税制、动摇国本。
荀彧在旁沉思片刻,建议道:
“诏书务必字字珠玑、措辞严苛,需借引祖宗成法,将吕布定性为僭越乱政,方能彻底打消天下世家的顾虑。”
曹操略一思索,笔走龙蛇,在绢帛上一气呵成。写罢他搁下狼毫,示意荀彧将文书朗诵给众人听。
荀彧展开绢帛,朗声宣读起来。
“光和以降,黄巾始乱,四海沸腾。袁术僭号于淮南,袁绍拥兵于河北,社稷几覆,宗庙几隳。朕以冲龄践祚,播迁流离,赖诸臣匡扶,方得苟安于许。车骑将军吕布,起于边郡,初为丁原主簿,背主弑父,再刺董卓,辗转关东,反复无常。朕不以旧恶为念,假节开府,锡以殊荣,冀其洗心革面,为汉室屏藩。
不意此寮狼子野心,外托忠义,内怀枭獍。前者擅兴刀兵,屠戮袁氏,凌逼朝廷。今又妄作聪明,变乱祖制,以一纸告令废高皇帝以来三百年之赋税成法。所谓‘废人头税、按地亩纳税’者,名为均税,实为敛财;名为利民,实为市恩。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夫口赋算赋,高祖所定,孝武所承,光武所复,列祖列宗恪守不替,岂容一介武夫妄自变易?且世族者,国家之柱石也。传曰:‘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今吕布妄自清丈田亩,侵夺世家,是使小人陵君子、野人犯士族也。上下失序,贵贱无别,天下将乱矣!
夫变法易制,非天子不议,非有司不行。吕布何人,敢以藩镇之身,行天子之政?此乃无君无父,大逆不道。昔董卓焚宫室、掘陵寝,罪不容诛。今吕布乱法度、毁典章,其罪更甚。若各地群起效尤,朝廷何以为国?先帝何颜以对高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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