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桂香初见(1/2)
别院不大,却收拾得极其干整雅致。院中两株高大的金桂正值花期,碎金满枝,风一吹,满院尽是沉郁甜腻的清香。
蔡氏静静立于廊下。
她身上依然穿着用以遮人耳目的素色深衣,衣襟与裙角沾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她显然刚以冷水浣过面,鬓角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水珠,在晨光斜照下闪烁着微芒。落桂在她身后无声飘坠,将那抹素净的身影衬得格外冷艳。
听得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蔡氏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正正对上了跨门而入的吕布。
这是二人平生第一次相见。
吕布身着一领寻常的麻绢便服,黑发仅用一条青色布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桀骜的碎发垂于额前,遮住了右颧骨上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
他比蔡氏想象中更为魁梧巍峨,两肩宽阔如城阙,往门道间一站,几将光线遮去大半。他那被风雪与沙场硝烟打磨得粗糙黝黑的脸庞上,棱角分明,双眸在斜阳下微眯,正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沉沉打量着她。
眼前这男人,如同一柄刚刚从万军丛中拔出的百炼淬火刀,锋芒逼人,身上还散发着荒原的血腥与草木的荒凉。他身上没有高门士大夫的熏香佩玉,显得比传闻中更为年轻,也更为冷硬。
而吕布也在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三十五岁,正是妇人风韵最盛之时。那袭素衣裹着曲线分明的身段,腰间丝绦勒出的弧度饱满而柔美,绝非闺阁少女的青涩可比。她保养极佳,肌肤如凝脂般紧致,仅在眼角留有几纹极浅的岁痕;双眉修长浓淡适宜,唇轮廓分明,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尊贵。
吕布原以为会见到一个仓皇逃难、面容枯槁的孀妇——毕竟历经数百里奔波、丧夫之痛与夺嫡败亡,寻常贵妇早已神情崩溃。
可她却如一株傲雪寒梅挺立廊下,姿态端庄得近乎苛刻,仿佛这方避难的别院并非她的退路,而是她新辟的疆土。那双凤眼里没有惊惧与疲态,只有一种深邃、锐利且极具韧性的冷光。
她的目光落在吕布身上,没有卑微依附,没有局促不安,只有冷静的评估与审视。
桂花在微风中簌簌飘落,横亘在两人之间。
“妾身,见过将军。”蔡氏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施礼,声音平稳如水。
“一路上辛苦了。”吕布沉声道,“住处可还习惯?”
“将军安排得极周到,妾身感佩于心。”
她微侧身躯,请吕布入内。堂内沉香未设,唯有桂香顺着窗棂溢入。侍女奉上两盏温茶后悄然退下,屋中一时间只余下二人相对而坐。
蔡氏沉吟片刻,自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卷用细绳系紧的帛图,双手奉至案前。
“此乃襄阳城防图。”蔡氏声音不疾不休,“城内守卫换防之规矩、各门守将之脾性名姓,以及蒯氏、蔡氏各自盘踞之街巷,皆已细致标注。另有一份荆州各郡驻军细目……妾身以为,这些于将军或许有些用处。”
吕布接图展开,只见图上朱墨交辉,城垣薄弱处与粮仓所在皆圈画得极为精准。他缓缓收拢图卷,按在案上:
“这些……皆是你亲手所标注?”
“妾身随刘荆州多年,内政军务耳濡目染,略懂皮毛。”蔡氏平视着他,“此番脱身匆忙,仅凭记忆默出这些。若将军需更详尽的兵马粮草分布,妾身尚可补全。”
吕布微眯双眼:“你出襄阳,蔡瑁可知晓?”
“不知。”蔡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冷笑,“妾身只托言前往郊外祭扫祖陵。襄阳那边,蒯越为了引刘备入局,定会极力拉扯拖延,蔡瑁想献城降曹绝非三五日之功。刘备、曹操、蔡瑁三方撕扯,那座城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说到此处,她话锋突地一转,双眸如炬般逼视着吕布:“将军当日命人密送信函,就不怕妾身反手将信呈给蔡瑁,当成向曹操邀功请赏的投名状?”
“你不会。”
“为何?”
“你并非将生死押在他人施舍上的女子。”吕布语气断然,“你押的是你自己。你把刘琮带出襄阳——便知晓只要刘琮在手,无论这荆州牧虚实如何,名义大义便在你手中。你来下邳,是来同本将做买卖的。”
蔡氏娇躯微震。
她没有辩驳,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纤细白皙的手指未染丝毫蔻丹,干净利落,正如她此刻展露出的手段——绝无多余的废话,只有致命的锋芒。
“将军的眼光,远超妾身所料。”蔡氏放下茶盏,坦然道,“妾身入下邳,确实非为寻求苟安。”
“那你是为何?”
“为给琮儿寻一个靠得住的倚仗。”她的眼神毫无避让地迎上吕布的目光,里面有筹谋,亦有孤注一掷的坦荡,“妾身手里有刘琮,有襄阳城防,有荆州人脉。蒯越有刘琦,刘备打着大义旗号;蔡瑁手无筹码,只能摇尾降曹。妾身将这颗棋子拱手送予将军,权作见面厚礼。”
“你将亲生骨肉当成棋子?”
“乱世之中,众生皆为棋子。妾身是,琮儿亦然。”蔡氏眼中闪过一丝极隐晦的痛楚,转瞬即逝,“妾身带他入下邳,非是要他继承什么荆州牧的虚名,而是保他一条性命!在襄阳,蔡瑁降曹,他便是阶下囚;蒯越引刘备入城,他便是刀下鬼!唯有来到下邳,他方能有一线生机。至于日后他是否能成为将军经略荆襄的棋子,全凭将军裁夺。妾身唯有一求——保他活下去。”
“只要他在下邳,便无人能伤他分毫。”吕布看着她,“但你适才言及做买卖——你下了如此重注,究竟想从本将这里换取甚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