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草原的骨头(1/2)
建安六年,六月初三。
蓟县正北五十里,辽水边缘。
夜幕下的乌桓王庭营帐连绵数里,狂风卷着干草与马粪的气味,在荒原上呼啸而过。各帐前燃着的篝火在风中剧烈摇晃,油脂滴入火堆,发出滋滋的爆裂声。
王帐之内,气氛沉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蹋顿高坐在皮垫正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跪着的两名斥候。二人浑身是血,身上的羊皮袄破烂不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绣的西凉铁骑根本没有在代郡城下盘桓,而是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荒原恶狼,咬住了乌桓左路的后尾!
在丘陵地带的两场遭遇战中,乌桓轻骑被狭窄地形限制了机动,损兵近千!如今左路被迫收缩防线,运粮的战车被焚烧了大半。
“报——!打谷场那边的补给线……断了!”
后方又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爬进王帐,凄厉大喊:
“并州狼骑……是张辽的并州狼骑!他们插到了上谷后方!
我们的运粮队……全被抢了!右路千夫长请单于速速发兵救援!!”
轰!
王帐内瞬间像炸开了锅。围坐在两旁的的十几个乌桓各部首领霍地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争吵声几乎要把帐顶掀翻。
有人主张倾巢而出,趁着吕布主力未至,跟张绣、张辽决一死战;有人嚷嚷着见好就收,带着上谷劫掠来的上千名汉人妇孺和粮草即刻撤回大漠;更有人将满腔怒火,全砸向了缩在最角落里的袁尚。
“去他娘的幽州!去他娘的邺城!”
乌桓右路的一名千夫长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劈碎了面前的矮案,指着袁尚的鼻子暴怒狂吼:
“袁三!你当日在大漠上是怎么同单于说的?!
你说幽州防务空虚!说吕布远在邺城!说只要我们南下,幽州四郡唾手可得!
现在呢?!幽州的毛我们都没捞到一根,老子的儿郎倒折了近千人!你这丧门星、狗杂碎!!”
袁尚缩在最昏暗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曾经华贵无双的锦袍早已沾满了泥污与油垢。
面对锋利的弯刀和铺天盖地的唾骂,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
他想开口反驳——他想说吕布来得太快了,想说蓟县的世家临阵倒戈,想说审配没能守住城池,想说只要再给他一点兵马他就能东山再起……
可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充满野性与杀意的胡人面孔,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极度的恐惧。
“够了。”
蹋顿冷冷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那名千夫长啐了一口唾沫,狠狠将刀插回鞘中。
蹋顿缓缓转过头,斜睨了袁尚一眼,淡淡道:
“袁公子是本单于的贵客,不得无礼。”
语气冷漠。
袁尚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里。
一个月前,在辽东草原初见时,蹋顿还亲手为他披上金狼皮裘,拍着他的肩膀称他为“袁氏贤弟”,信誓旦旦地说要倾乌桓全族之力帮他夺回河北;
而如今,蹋顿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根已经被啃光了髓质的羊骨头——弃之可惜,留着又嫌占地方。
议事散去,各部首领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多看袁尚一眼,甚至有人路过时故意撞了他的肩膀,冷笑连连。
袁尚独自走出王帐。
塞外的夜风呼啸着吹在他脸上,夹杂着青草、膻味与死尸的恶臭。
他胃里一阵剧烈翻涌,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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