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落子无声(2/2)
陈宫将手中的毛笔搁下,冷笑了一声:“曹操在河内搞出这些小动作,无非是虚张声势,投石问向咱们西线的虚实罢了。臣以为——按兵不动,便是最好的破解之法。令张燕死守太行山要隘,严禁反击;令张合在晋阳按兵不动、屯粮秣马,暂缓南下。曹操想诱咱们误判,咱们便反过来诱他误判!他见咱们西线稳如泰山,自会疑心咱们是否已将主力悄然伏于南线。这一犹豫,他便决计不敢在河内动真格的。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可南线不能再全无表示。”贾诩出言接道,“纪灵已经调防到位,甘宁的巡逻船队也已将水寨拱卫得滴水不漏。臣建议,调曹性的强弩营秘密拔营,移防至寿春外围。江东水军若真敢强闯淮南,弩营的连弩大阵往湖口一架,甘宁便有了坚固的屏障。”
吕布当即拍板:“传令曹性,暗中移防!切记不可大张旗鼓,伪装成徐州的运粮队悄悄摸过去。”
军议既定,夜色已深。
吕布起身推开重重的木窗。三月的夜风呼啸吹入,带着淮水初涨时特有的腥甜与泥土味。远方的城墙脚下,深夜修路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号子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贾诩将桌上的密件小心翼翼地收进漆木匣中,路过吕布身边时,忽然低声提醒了一句:“主公,蔡氏这柄刀,如今瞧着是越来越顺手了。可越是锋利顺手的刀,拿在手里时……越得提防着别伤了手掌。”
吕布负手而立,望着深邃的夜空,只从鼻腔里沉沉地“嗯”了一声。
陈宫也站起身来,弹了弹衣袍上沾染的红烛灰烬,沉声道:“人可以用,暗线也可以牵,但刘琮这枚棋子,眼下万万不可轻易公开打出去。”
“我心里省得。”吕布回答。
……
次日清晨,成廉便将蔡氏连夜写好的信稿呈上了军师署的几案。
信极短,不过短短数行素白的小楷,写着:“妾与琮儿暂居下邳,蒙车骑将军悉心照拂,起居安泰,甚念昔日故人,特此遥祝。”
落款处无名无姓,只盖了一枚蔡氏当年从襄阳带出来的私人小印。
贾诩将信拿在手里反复推敲了三遍,确定毫无破绽,才递给吕布。
吕布捏着那薄薄的信纸,凝视良久,忽然取过案上的朱笔,在信稿末尾刷刷加上了一行字:“若荆州势危不可为,可来下邳投效。”
写罢,看着那行鲜红的字迹,吕布的笔尖却悬在了半空。
他犹豫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最终还是重重地提笔,将那行刚刚加上的朱字又彻底划去,抹成了一道刺眼的黑墨。
他将信稿折好还给成廉,只吐出两个字:“发吧。”
蔡氏拿到退回来的信稿时,那道被浓墨划掉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她看着那团墨迹,美眸微凝,默然了许久,随后神色如常地铺开一张新纸,重新抄录了一份,一字不差地保留了最初的寥寥数行。
信封好口,打上火漆,交到了绣衣卫手中。一只信鸽振翅高飞,携着这份隐秘的问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茫茫南方的天际。
数日之后,荆东方向终于传回了回音。
蔡氏名单上的那位旧将邓升回信了。信中的措辞极其恭谨克制,除了关切地问候刘琮近况外,只称自己“身在荆州之地,时常感念先主恩德”。
然而在信的末尾,他看似无意地顺带提了一句:“近闻江东有密使频繁暗中联络荆东数县,似有借道北上之意,人心惶惶。”
蔡氏不敢耽搁,将回信原封不动地呈递给了吕布。
军师署内,吕布与贾诩看着那行小字,相视一笑。
“周瑜这小子,果然在暗度陈仓。”吕布冷笑。
“他若真敢借道,咱们便让他有来无回。”贾诩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告诉纪灵与甘宁,江东若是敢从荆东借道,势必绕不开庐江。”
密信被重新折好,锁入了漆木密匣。
窗外,春天的第一场倾盆大雨轰然降临。
密集的雨点劈里啪啦地打在瓦檐上,将整个下邳城与远处连绵不绝的修路工地笼罩在了一层烟雨蒙蒙的水汽之中。那细密急促的雨声,宛如千万匹奔腾的铁骑,正踏着天边的滚滚乌云,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