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黑水穿行(1/2)
建安七年,五月初二。庐江东面水网。
天还没亮,水网地带的晨雾便如一层凝固的稠浆,将交错的河汊与密密的芦苇荡扣在灰白色的湿气里。
太史慈的船队正是借着这天赐的雾掩靠了岸。四十余条平底战船,每条挤着七十余名轻甲步卒,连同弩械辎重,这路兵马统共三千人。三千人,皆是周瑜从江东各军中打磨出的先登死士——半数跟着太史慈剿过山越,爬过会稽的毒瘴山林,踏水踩泥如履平地。
船头挤入浅滩,甚至没撞出太大的响动。第一批江东兵纵身跳下,泥水瞬间没过膝盖,军士们猫着腰往岸上摸。他们人人嘴里衔着短木,咬得死紧,防止牙齿冻得打颤撞出声响;身上的轻甲全用淤泥蹭过,混在雾里,半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太史慈是最后一个下船的。他身量极高,肩宽背阔,耸立在晨雾里像一尊从水底升起来的铁塔。他卸下背上的双戟,挂在腰间两侧,仰头看了看芦苇丛中隐约的白气,转头对身旁的年轻人低声问:“伯言,怎么走?”
陆逊蹲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借着灰蒙蒙的天光审视一张被雨水浸软的舆图。他的手指顺着几条交错的河汊划过,最后点在一处打着红圈的位置。
“凌操将军上次是在这里被堵住的。杨奉的人把木桥拆尽了,只留北面两条硬路——那是个陷阱,我们不能走。往东绕,过了这片芦苇,有一条半年前淤死的旧河道。如今逢着春汛,河水能漫到腰深,步卒涉水能过,但杨奉的山越兵绝不会在那儿下伏。他们以为那里根本过不了人。”
“因为水脏,对不对?淤了一半的死水,全是烂泥和毒虫。”太史慈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正是。这种死水潭里水蛇成堆,毒虫成窝,寻常兵卒看一眼心里就打颤。但将军的亲兵都是吃过大苦的。子义将军若肯带头下水,这条道就不难走。”陆逊说这话时,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太史慈闻言,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我太史慈冲锋陷阵这么多年,还怕几条水蛇?走!”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跨进了那条老河道。
腥臭的死水顿时泛起黑色的泡沫,冷不丁没过了腰。水底尽是烂泥,每踩一步,脚下都像踩在腐烂的死肉上,黏腻得让人发麻。太史慈一声不吭,走在最前,右手按着腰间双戟,一双鹰眼死死盯住前方的迷雾。身后三千江东兵紧紧跟上,一人搭着前人的肩膀,如同一条沉入水底的黑色长蛇,在死水河道中悄无声息地向前蠕动。
陆逊没有下水。他带着数十名精干的弓弩手沿着河岸高处的荒草疾行,眼光片刻不离水面。
“若这时候有人从岸边放箭,水里的弟兄一个都跑掉。”陆逊按着剑柄,“所以我们必须比杨奉预料的再快半个时辰。穿过这条河道就是密林,过了林子,就是杨奉身后的第二道防线。”
太史慈朝水中啐了一口带腥味的浊水,沉声道:“走快些。天一亮,雾可就压不住了。”
当第一缕微弱的天光刺破晨雾时,太史慈部已经撕开了死水河道,犹如鬼魅般出现在杨奉防线的侧后方。
此时杨奉的大队兵马还在北面的硬路驻防,山越兵也猫在预设的浅滩边等着。他们万万没料到,江东兵会从烂泥死水深处钻出来。
“敌袭——!”
哨兵的尖叫声刚喊到一半,太史慈的前队已经摸到了外围营帐。短兵相接,喊杀声如雷霆般骤然炸响!山越兵反应不慢,哇哇乱叫着从两侧河汊里拎着竹枪围杀上来,可太史慈的亲兵早已结成铁阵,飞戟破空,刀光如雪,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血路。陆逊在后方镇定指挥,弓弩手一轮轮压射,箭雨如蝗,将试图合围的山越兵逼退。
杨奉闻讯披甲赶到时,侧翼已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他在树林边与太史慈撞个正着,两人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抽刀便砍!
刀戟相交,“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在湿冷的气流中暴溅开来!
杨奉也是老于沙场的好手,可太史慈这一戟砸下来,力道沉得像山岳坍塌。不过三戟,杨奉的虎口便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太史慈无心恋战,一戟逼退杨奉,扯着嗓子大吼:“整队!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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