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孤旗血裹战东门,千古兴亡说苍生(2/2)
终于,数名徐州兵翻过垛口杀上城墙。
首名敌卒尚未站稳脚跟,夏侯渊手中的环首刀已带起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刀锋自其额角劈至下颌,将半张脸当场削断,敌卒抽搐倒地。次名敌卒杀到,夏侯渊反手一肘狠狠砸在其太阳穴上,伴随着骨裂声,那人眼珠暴凸,软软瘫软。第三人、第四人……夏侯渊如同一尊浴血杀神,立于垛口边缘,刀起刀落,斩杀数人。
手中战刀卷刃崩裂,他顺手自尸体上拔出一杆长矛,借势横扫,将一名并州兵透胸刺穿。他双手猛拽矛杆一拧,脏腑随之崩碎。
侧面一杆长矛骤然刺来,噗嗤一声扎入夏侯渊的大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夏侯渊闷哼一声,身形仅是微微一晃。他不退反进,跨前一步用双腿将矛杆夹住,令敌卒无法拔枪。紧接着,他自靴中拔出锋利的匕首,反手刺入敌卒咽喉!
敌卒轰然倒下,夏侯渊大腿上仍插着那半截断矛。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断矛拔出,带出一大块鲜红的血肉。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扯下一角袍服将伤口胡乱一系,提刀再战!
高埠之上,曹性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血人般的夏侯渊。他调整连弩射角,厉声下令:“对准城楼!”
首支弩箭擦着夏侯渊的肩甲呼啸而过,崩碎了肩吞,深深嵌入后方的粗木旗杆之中;第二支弩箭射穿了他的铁盔,头盔呼啸飞出,在城头上翻滚数圈。
夏侯渊披头散发,面目全非,额角被刀风削去一块头皮,露出白森森的头骨。他左臂已被重锤击折,软软垂在身侧,可右手依然握紧战刀,机械而疯狂地挥砍着!
“曹将军,可要用连弩将那将领射杀?”副将急声道。
曹性默然良久。他看着那道在城头浴血狂舞、一步不退的身影,想起吕布曾赞其为“曹营骁将”,轻叹一口气:
“全力压制两侧敌卒,莫要向他放冷箭。”
箭雨继续倾泻,压制着零星的守兵。然而夏侯渊一人立于阵前,脚下已堆叠起数十具双方兵卒的尸骸,城砖被浓稠的鲜血泡得粘腻刺滑。
忽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张合按剑踏上了城头。
张合环视四周,看着断臂扎矛、浑身浴血却依然手持匕首瞪视自己的夏侯渊,停下了脚步。二人相距十步,静静对视。
“夏侯妙才,”张合沉声道,“某问你一句,降是不降?”
夏侯渊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鲜血顺着烂掉的嘴唇不断滴落:
“张隽乂……你亦是当世武将,自己说说,此等言语……该问么?!”
张合闭上双眼,不再劝降。他缓缓退后一步,挥下了手臂。
数十名弓弩手齐齐引弦!
夏侯渊昂首挺胸,没有丝毫闪避。他将匕首插在城砖缝隙间,伸手将旗杆上那面青底白字的“夏侯”大旗一把扯下,紧紧裹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之上!原本青翠的旗面,瞬间被鲜血浸染成暗紫之色。
“放箭!”
弩弦响如霹雳。
数十支战矢同时贯穿身躯,夏侯渊挺立如松,最终靠着垛口缓缓滑落。那面浸透鲜血的青旗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宛如一面永不倒下的战旗。
张合步履沉重地走上前,俯身看着夏侯渊那双依旧怒视苍天的眼睛。他伸出颤抖的手掌,轻轻为其抚平双目,转头对亲卫肃然道:
“将夏侯将军遗体好生收殓,以大将之礼厚葬,敢有侮辱者,斩!”
天破晓,晨曦照亮了满目疮痍的陈留城。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按辔缓缓驶入城门。赤兔马踏在黏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心惊的噗嗤声。城内抵抗已然平息,然街道两旁的景象,却令吕布渐渐勒住了缰绳。
城中的百姓没有欢呼,没有出逃,亦没有恐惧的奔逃。
他们如同一具具失去灵魂的木偶,靠在坍塌的墙根下,蹲在破旧的门槛旁,用麻木而空洞的目光看着这支昂首入城的军队。
男人搂着扁担,女人怀抱哭不出声的婴儿,老者叼着干枯的烟袋,年轻人的眼神里尽是死灰。街心中央,一个满身泥垢的孩童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块沾满沙土的干硬杂粮饼,正往嘴里塞。
赤兔马自孩童身旁踱过,那孩子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麻木地咀嚼着泥块与硬饼。
吕布勒马立于街心,环顾四周,长久地陷入了沉寂。
前世读过的史册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那些冰冷的文字,在这一刻化作了眼前真真实实、令人窒息的苦难。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吕布低声自语,声音极轻,却如重锤般砸在身后成廉等人的心头。
成廉面露茫然,跟随吕布多年,他从未听过主公口中说出这等话语。他看不懂主公眼神中的沉重,却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哀伤。
吕布回过头,看向侧方的贾诩,字字千钧:
“传本将亲令:自此刻起,陈留城内一草一木,凡我军将士擅动者,斩!擅闯民宅者,斩!擅伤百姓者,诛三族!城中官粮封存,三成分与军用,七分设赈灾棚施放民食。愿归乡者发给路费,愿留者入籍,免除三年赋税!”
贾诩心头震动,肃然躬身:“臣,遵命!”
吕布翻身下马,解下挂在鞍侧的一块干净软饼,一步步走到那个吃泥饼的孩童面前,蹲下身去,将软饼轻轻递了过去。
孩子愣住了,看看软饼,又看看面前这位身披重铠的魁梧将军,终于扔掉泥饼,抢过软饼大口塞入嘴里。
吕布摸了摸孩子的头,起身重新跨上赤兔马。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弥漫着死气与生机交织的古街,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南方:
“全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兵发许昌!城破之日,亦照此办理——保全苍生,绝不掳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