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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血染平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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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七年,十月初。汝南,平舆城外。

天刚亮,朔风带着寒意掠过平舆野外。枯草在冻土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将天际那抹灰蒙蒙的晨光撕得支离破碎。

夏侯惇的五千许都精锐便是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压上来的。清一色的兖州老兵,身上的铁甲在冷光下泛着沉闷的青黑色。兵马从西北角排开,旗帜紧卷,鼓号不鸣,只有数千双踏在霜泥上的战靴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闷响。

夏侯惇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勒紧了辔头。双眼在凛冽的风中微微眯起,穿透薄雾,盯着远处的陷阵营大营。

他没有急着挥师攻拔,而是先派数拨斥候摸清了平舆外围的虚实,随后亲自策马绕着高顺的营寨走了一遭。

视线里,那座营寨扎得扎实无比,鹿角盘错,拒马交织,望楼上的守卒挺拔如铁枪。以夏侯惇在战场上多年的眼光,一眼就看穿了底细。他默默数着营中袅袅升起的炊烟与迎风拉开的旌旗,冷笑了一声。

“高顺的兵,满打满算不过五千。”夏侯惇调转马头,对身旁副将沉声说道,“陷阵营再猛,也不过千人,剩下的都是些地方常备军。他们围攻平舆近十日,就算不减员,人马也早就熬疲了。今日先吃他围城的常备军,把陷阵营逼出来!只要这群铁疙瘩离开了坚营……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副将握紧佩刀:“将军打算如何布置?”

“分三路。”夏侯惇马鞭向前一指,神色狠厉,“左路一千五百人,直接插向南门外的常备军营寨;右路一千五百人穿过林子绕到东面,截断常备军的退路。我自领中军两千精锐,正面压上去!未时发起进攻,酉时之前,我要看着陷阵营的营门被战马踏成粉碎!”

粮草战马作响,未时刚过,北风卷着漫天枯叶从平舆城头狂乱刮过。

南门外的常备军显然没料到许都的援兵来得如此迅猛。曹军刀盾手如黑浪般冲破防御,鹿角被推倒,前营瞬间溃散,数百名守军在喊杀声中狼狈四散。夏侯惇的大旗赫然前压,两千中军乘胜直逼陷阵营大营!

陷阵营大营内,一片死寂。

高顺立于数丈高的望楼之上。风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他一手扶着冰冷的木栏,一手按着腰间佩刀,冷眼看着夏侯惇的阵型像一张巨大咬合的铁钳般一点点张开。

直到夏侯惇的中军离营门已不足二百步,靴声与喊杀声震得地上的积水泛起涟漪,高顺才一步步从望楼上走了下来。

他的脚步平缓,甚至没有一丝喘息。

“全军,列阵。”

高顺走到阵前,接过亲兵递来的铁脊长矛,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沉响,铁矛尾端深深楔进了冻硬的泥土里。

一千陷阵营步卒,无一人呼应,却在一瞬间爆发出冲天的杀气。一千名身着重甲的士卒在鹿角后快速排成三列,黑色大盾轰然落地,相连如墙。

夏侯惇的前队刀盾手狂呼着冲到鹿角前,刚抬手准备搬开拒马,原本紧闭的营门却猛地向两侧大张!

“杀。”高顺的面容在铁盔的阴影下冰冷如霜,嘴里吐出这毫无温度的一个字。

轰!

一千陷阵营,重甲长矛,犹如一整块自山巅轰然坠落的巨石,踏着铁靴从营中轰然而出!

曹军的环首刀狠狠砍在陷阵营的铁甲上,只爆出一串串刺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力将不少曹军虎口直接震裂。而陷阵营刺出的长矛,却像冰锥扎进腐肉一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曹军的胸甲。

一个曹军什长目眦欲裂,挥刀劈向面前的黑甲兵,战刀砍中对方肩甲,发出金属摩擦声。那黑甲兵身躯仅仅晃了晃,眼角都没眨一下,顺势一矛往前刺出——长矛噗嗤一声贯穿了什长的喉咙。

什长双眼暴突出眶,捂着脖子瘫倒下去,喷溅出来的血水溅了旁边同袍满脸。

战局在营前瞬间沦为惨烈的绞杀。

陷阵营的士卒不喊口号,不骂敌阵,甚至连负伤时都只发出一声闷哼。他们只是像机械一般沉闷地刺击、挥砍、前推进击。铁阵始终不乱,第一排的人倒下,第二排的士卒便迈过同袍的尸体踏前一步,长矛顺着同袍的肩膀再次狠狠向前刺去!

高顺身先士卒立于第一排,手中的铁矛在连穿数人后咔嚓折断。他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佩刀继续劈砍,刀刃砍出了缺口、卷了刃,他便顺手从脚下的血泥里扯出一杆曹军的长戟,挥戟再杀!

夏侯惇在中军大旗之下看得真切,双拳握紧,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一拨缰绳,厉声咆哮:“中军,全给本将压上去!”

两千曹军精锐如决堤洪流砸向陷阵营的左翼。

面对侧翼突袭,高顺面色未变,手中沾满血迹的令旗向右猛地一挥。

整支陷阵营在血海中轰然转向,踏着满地碎肢,像一扇重达万钧的铁门,生生将夏侯惇的中军砸在了侧翼!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原本溃散的常备军却不知何时在号角声中重新聚拢,如同一把利刃,突然从夏侯惇左路的后侧狠杀出来!

“将军!左路有伏兵!”副将变色大惊。

原来高顺早料到夏侯惇会派兵截断后路,预先在东南面的密林中埋下伏兵,并借前营佯败引敌深入。此刻伏兵杀出,将左路曹军拦腰斩成两截,前后失护,阵脚顿时大乱。

夏侯惇睚眦欲裂,挥剑大吼:“传令左路!向中军靠拢!不许乱!不要恋战!”

然而局势已不可逆转。

陷阵营的推进正如同一座缓缓移动的铁山,每向前迈出一步,踩碎的就是曹军的骨头与斗志。

战斗从午后一直惨烈地绞杀到黄昏。平舆城下的冻土被战马与铁靴反复践踏,融化的雪水与鲜血交织,变成了一片腥臭粘稠的深红泥沼。

陷阵营的黑甲上涂满了黏稠的血肉。高顺手中的长戟在第二次冲锋中再次折断,一名曹军都伯猛然从侧面扑来,战刀砍向高顺的颈脖。高顺侧身微让,战刀在肩甲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他顺势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右臂反手拔出短刀,噗哧一声刺穿了那都伯的腰肋!

都伯倒在血泊里,口吐血沫,双手依旧拽着高顺的战袍不肯松开。高顺面无表情地一脚踩断了他的手腕,抽刀拔步。

夏侯惇在阵中连续组织了三次冲锋,试图凿穿陷阵营的大阵,却每一次都被那种不要命的沉闷推进给生生撞了回来。

看着漫山遍野倒下的兖州亲兵,夏侯惇背脊发凉,他终于惊觉——高顺根本不是在死守,而是在吃人!他在用这堵铁墙,把五千许都精锐一点一点啃噬干净!

“退!”

夏侯惇咬碎了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奇耻大辱的字眼:“全军撤退!”

……

暮色四合,五千许都精锐后撤三十里扎下营寨。清点人数时,折损了近千兵马。

主帅大帐内,夏侯惇独自一人坐在大案后,拔出战刀横在膝上。盯着帐外浓重如墨的夜色,整整一夜,眼皮未曾合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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