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寒风猎旗(1/2)
建安八年,三月十一。许昌,东门。
子时刚过,东门内侧的三条巷子骤然腾起冲天大火。
最凶的是军械库,油脂与桐油泼在干柴上,火舌疯了一样往夜空里钻,将半条街照得通红透亮,滚滚黑烟顺着寒冽的夜风直往宫城方向灌。粮仓那边跟着炸了锅,守仓兵卒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膀子冲出来提水救火,可水桶还没递上墙头,隔壁马厩的草料堆又爆出一阵噼啪巨响。三处火头交相辉映,将东门附近的青石街巷照得亮如白昼,落叶与草屑在热浪里乱舞。
城楼之上,城防牙将赵匡紧握剑柄,掌心全是冷汗。城下冲天的火光映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他缓缓转身,面向身后默默伫立的三百亲兵,沙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时辰到了。开城门。”
绞盘嘎吱作响,粗重的铁链剧烈抖动,铁闸被寸寸拉起。八名壮汉赤裸着上身,喊着低沉的号子,推开那扇沉重如山岳的朱漆木门。悬空的吊桥轰然砸落在护城河对岸,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城门刚掀开一条缝,城头北段蓦地传来一声如雷暴喝:
“赵匡反了!东门开了!”
曹军宿将吴匡手提泼风刀,带着两百嫡系精锐从北段马道上狂奔而下。赵匡的人顶在狭窄的马道口,两拨人在丈许宽的石阶上激撞在一起。刀光交错,鲜血飞溅,吴匡发了狠,连劈带扎翻了赵匡三名亲兵,踩着尸体一路杀进城门洞。
赵匡横剑跨步,横挡在城门正中。
吴匡目眦欲裂,厉声吼道:“赵匡!曹公待你不薄,赐你官爵,给奴婢田宅,你焉敢背主?!”
赵匡咬紧牙关,眼中泛起一股决然:“曹操挟持天子,祸乱朝纲!我赵匡乃汉家臣子,岂同逆贼!”
“找死!”
吴匡暴怒,单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寒芒。城门洞内狭窄阴湿,吴匡的刀沉如猛虎出山,赵匡的剑快若游蛇吐信。金属撞击的火星在漆黑的门洞里频繁炸裂,刺耳的锐响震得人鼓膜发痛。
寒光交错间,赵匡拼着挨了一刀,长剑噗嗤一声刺穿了吴匡的左臂;而吴匡那记重刀也狠狠扎进了赵匡的右肩,砍断了肩胛骨。两人同时闷哼一声,鲜血喷涌,各退半步。
未等吴匡抽刀再砍,赵匡身后的亲兵已如潮水般涌上,乱枪齐下,将吴匡与其嫡系团团围在狭窄的城门洞里绞杀。吴匡身中数十创,血如泉涌,却依旧瞪着城外——城门,终于被彻底推开了。
东门大开的瞬间,城外五里处的中军大旗轰然卷起。
吕布高踞马上,冷眼看着许昌夜空下的滚滚浓烟,缓缓挥下了手中的令旗。
“咚!咚!咚!”
低沉激昂的战鼓声如晴天霹雳,瞬间响彻许昌城的北、南、西三面。
侯成率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南门;张合统领并州劲卒由北门城墙压上,弩箭如蝗;蒋义渠督带丹阳兵挺盾冲向西门。三路兵马同时发难,杀声撼天动地,火光将整座许昌城包围成了一座炼狱。
城中两万守军本就被火警扰得人心惶惶,此刻不得不分散守御。乐进原本派往东门的援兵,刚走到半路就被战报急调走——曹洪在北门告急,满宠在南门被压得抬不起头。
东门外,官道上一片死寂,唯有急促的马息声。
赵云一身银甲,骑在大白马背上,身后的三百重骑如铁铸的雕像。人马皆披重铠,连马匹都是清一色的并州骏马,漆黑的铁甲在远处城门的火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重骑身后,是张绣的两千西凉铁骑,黑压压一片延展至黑暗尽头,蹄声如闷雷般在冻土地上轰鸣。
“冲阵!”
赵云一振掌中银枪,白马如一道闪电暴射而出。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赵云第一个杀入城门洞,迎面便撞上了摇摇欲倒的吴匡。
这位曹军将领左臂已断,白骨森森,右手却依然攥着刀柄。他浑身已被鲜血染红,脚下积血盈寸,可他依然没有倒。听见耳畔隆隆的蹄声,吴匡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关城门——”
可城门早就被赵匡的亲兵用木栓抵死。
吴匡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单腿发力扑上前去,手中的残刀凶狠地扎向白马的马腿。赵云眼神微凝,猛地一勒马缰,白马仰天长啸,前蹄腾空踏起,从吴匡头顶一跃而过!
跃空之际,赵云反手一枪刺下。
噗!
寒芒贯胸而过,将吴匡整个人钉在城门洞的石壁上。吴匡双眼瞪得老大,手掌抓着枪杆,盯着城门洞外如洪流般涌入的铁骑,终于断了最后一口气。
……
当乐进带着七百死士赶到东门主街时,入目的已是一片修罗场。
赵云的三百重骑在狭窄的街道上无法展开楔形阵,只能排成双列纵队硬生生向前碾压。重骑的冲势虽被地形所阻,但对于步卒而言依然是不可阻挡的噩梦。第一排曹军长矛手被战马轰然撞飞,矛杆折断声与胸骨碎裂声混成一片;第二排刀盾兵咬牙补位,重砍在马铠上仅能激起一串火花。
赵云一枪刺出,枪尖穿透两面木盾,径直扎透了第三名曹兵的喉咙。抽枪带出一蓬浓稠的血雾,泼洒在白马的鬃毛上,将白马染成了血色。
然而曹军前仆后继,七百人挡在街口。乐进立于阵中,手持长矛,厉声喝指挥两侧屋顶上的弓弩手:“放箭!射马!”
密集的弩箭自上方倾泻而下,重骑的马匹缺乏背部全防护,惨叫着接连倒地。骑兵跌落马下,瞬间被蜂拥而上的曹军乱刀砍死。
赵云横枪勒马,看清局势后暴喝一声:“下马!步战!”
重骑纷纷翻身落地下马,弃枪拔剑,化作一队钢铁巨兽,徒步撞进曹军阵中。重甲步兵在巷战中的威力展露无遗——曹军的环首刀砍在铁甲上只能划出白痕,而重骑兵的重剑与短矛却能轻易撕裂皮甲。赵云冲锋在前,枪影如龙,每一次出枪必带走一条性命。他的战甲上溅满了血水,左肩被流矢刮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甲缝嘀嗒下落,他却浑然不觉。
此时,张绣的两千西凉铁骑亦从侧巷杀入。巷道狭窄无法大部队通行,张绣便将骑兵拆分为二十队,百人一组,如轮转的齿轮般从各个巷口轮番发起凿击。一队冲杀过后迅速撤出,下一队接踵而至。
曹军防线在这种无休止的车轮战下迅速崩溃。长街之上尸积如山,浓稠的血水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汩汩流动,在街角汇成暗红色的血洼,上面漂浮着断裂的矢羽与破碎的甲片。
城外,吕布勒住赤兔马。他身上的旧伤尚未痊愈,无法亲自冲阵,但那双眼睛早已看穿了战局。乐进虽退,但阵型丝毫不乱,每退一步都极其扎实。
“成廉,”吕布冷冷开口,“传令东大营,步卒全数压上去,从两侧小巷包抄,断乐进退路。”
成廉领命疾驰而去。
阵中的乐进敏锐地察觉到两侧巷道的动静,知晓敌军大部队已包抄过来。他咬碎牙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对副将沉声道:“撤!退守宫城!将残兵撤回去,守住最后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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