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又一年(2/2)
博果铎偶尔跟着姐姐一起来,脆生生地喊一声“皇后娘娘”,然后把自己当坤宁宫的小主人,招呼姐姐吃点心,最后会在离开的时候回过头来,大笑着挥手说一句“皇后娘娘再见”。
妃嫔们的年礼也有了旧例,让云德带着云富云祥去送就行,她需要把控的只有太后和顺治的年礼——实际上都是各处贡品选一点新奇的给他们送去。
宫里的人,宫里的事,像一棵慢慢扎根的树,一点点地长成了“自己的”。
宁珂坐在暖炕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披肩,穿了一个冬天,边角已经微微起球了,但她舍不得换,这是她在这个时空里为自己做的第一件东西。
她想,这大概就是“过日子”的感觉罢。
不是轰轰烈烈的大事,是一件一件的小事——织完一件毛衣、赶出四十三件坎肩、看着一个怕生的孩子终于愿意开口叫人了,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过成自己的。
正月里的紫禁城,是一年中最安静也最热闹的时候。
安静是因为朝政停了几日,大臣们回家过年,乾清宫里封笔,没有早朝也没有召见。热闹是因为到处都挂着新换的灯笼,廊下的红纱灯在风里晃着,把整座宫殿都染上了一层暖色,夜里远远望去,像一座浮在黑暗中的灯山。
正月十五,上元节。
宫里照例有灯会,顺治在乾清宫设了小宴,只请了太后和几位近支宗亲,比颁金节那天的排场小得多,气氛却松快得多。
宴上,顺治喝了几杯酒,脸颊微红,坐在宁珂旁边,跟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些。他问她坎肩的事,她跟他说了东所的孩子们穿上坎肩的样子,他便笑着听,听到琪琪格转圈那段,他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又问她新年的打算,宁珂说想让人试着种一种叫番薯的作物,他便问她番薯是什么、为什么要种。
宁珂解释说外祖手札说了这东西产量高、能当粮食,她有些好奇——他便点了头,说“皇后想试便试试,有什么需要跟十三衙门说便是”。
还问她在宫里住了这两年住得惯不惯,宁珂说惯,他便“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但宁珂总觉得他问这些问题的语气,不是那种“皇帝关心皇后”的例行问话。更像是一个——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一个想跟她多说几句话的人,不是想知道那些答案,只是想听她说话。
相处了一年半,总算是混熟了吧。
宴散之后,顺治送她回坤宁宫。
夜里的宫道很安静,两旁的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在石板上交叠又分开。顺治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又收回去。他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里轻轻回荡。
宁珂低着头看脚下的影子,顺治的影子比她长出一截,在她的影子前面晃着,偶尔被灯笼的光拉得变了形,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里落的手。
到了坤宁宫西暖阁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行了个礼:“臣妾到了,皇上也早些回去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