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欲来(2/2)
宁珂心里知道,玥柔不会走了,最初是以侍疾的名义进来的,现在有了侧福晋的名分等着她,她可以在宫里一直住下去。
端午那日,宁珂按例去慈宁宫请安。
到的时候,太后正在东暖阁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子在修剪一盆菖蒲,她把菖蒲叶剪成细细的丝,一缕一缕地垂下来,像一把绿色的流苏。太后剪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用剪刀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什么。
宁珂请了安,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来。
太后剪完最后一刀,放下剪子,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那个董鄂家的格格,皇帝跟哀家提了,说是襄亲王想让她在宫里多住些日子。”
宁珂端坐着,没有接话,她不知道太后提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是试探她的态度,还是单纯地告诉她一声,还是太后自己心里也在权衡什么。
太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哀家准了,她侍疾确实尽心。再说,都是襄亲王未来的侧福晋了,留她在宫里,襄亲王也能安心养病。”
宁珂垂着眼,应了一声“皇额娘说的是”。
太后没有接话,她端详了宁珂片刻,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宁珂从未在太后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满意,不是赞许,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本以为很了解、此刻却忽然看不懂的东西。
这宫里来来往往的女人,太后见过太多了。
争宠的、吃醋的、使绊子的、哭天喊地的——她什么手段没见过。
但宁珂这种,她没见过。
皇帝往寿宁宫跑得那么勤,整个紫禁城都看在眼里,皇后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不闻不问,连脸色都不变一下。
这不是大度——太后活了四十多年,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大度、什么是麻木、什么是装出来的不在意。
宁珂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在意。这让太后感到不安,一个皇后对自己的丈夫没有占有欲,对宫权也没有占有欲,甚至连金银珠宝都不在意,这不是贤惠,这是一个她掌控不了的变数。
皇后对皇宫,像是旅人的一个落脚点,而不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
过了几息,太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淡了几分:“皇后没有别的想说的?”
宁珂忽然灵光一闪,听出了太后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不是在问她有没有话要说,而是在问她:你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你是皇后,你的丈夫在往别的女人身边走,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合适,只是低下头,平静地说了句:“儿臣听皇额娘的安排。”
太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许多复杂的东西,失望、无奈,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她不愿意确认的事之后的那种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