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议论(2/2)
宁珂把被子拉高了一些,听着外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八月初,礼部拟定了册封的吉日。
顺治下旨:八月二十五日,册封董鄂氏为贤妃,行册封礼。为了筹备这场册封,他暂停了十三衙门所有非必要的开支,其中包括宁珂一直在推的种痘推广和羊毛纺线,理由是“国库不丰,当以大事为先”。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宁珂正靠在引枕上喝药,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把那碗药喝完,没有说一个字。
种痘的事,她从十一年就开始推了。从京郊庄子上的试验,到以身试痘,到各省督抚开始主动来问种痘的法子,整整两年,她把一条路从无到有地走了出来。羊毛纺线也是一样,从找工匠到试纺线到织出第一批样布,每一步都是她盯着走过来的。
现在,为了一个妃子的册封礼,这两件事都被停了。
她懒得说话,勉强忍住把碗摔地上的冲动,将碗递给如月,然后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如月端着空碗,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各宫的时候,整座后宫像是被一阵寒流扫过。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董鄂氏入宫,皇上为了她,能停掉种痘、停掉羊毛、停掉皇后推了两年的国策,那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后宫妃嫔们的反应,比宁珂想象中更剧烈。
最初的几天,坤宁宫忽然热闹了起来。
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低位妃嫔,一个一个地找借口来,有人送自己绣的帕子,有人送了亲手做的点心,有人什么也不送,说是来侍疾,其实就是来坐一坐,喝一盏茶,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她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没有说出口的东西——皇后娘娘,你什么时候好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管事?那个董鄂氏就要入宫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可怎么办才好。
宁珂靠在引枕上,看着那些来了又走的面孔,心里清楚得很,她们怕的不是董鄂氏入宫,她们怕的是入宫之后,一个宠冠六宫的董鄂氏。
顺治对静妃的冷落、对蒙古妃嫔的敷衍、对庶妃们的视而不见,这些年她们已经习惯了皇帝的薄情。
薄情虽然冷,但至少公平,你得不到宠,别人也得不到。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真的出现一个人,一个被皇帝捧在手心里、愿意为她停掉国策的人,那后妃的日子,会比静妃还是皇后的时候更难熬。
静妃虽然跋扈,皇帝不喜欢她,她翻不出什么浪来,可如果皇帝喜欢她呢?
宁珂看着那些来请安的面孔,在心里读出了同一句话——娘娘,求您了,您快点好起来。
目光落在手里的账册上,如雪新织的样片还在等她看。她翻了一页,用手指摸了摸针脚,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