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再次病重(2/2)
那些消息像夏天的蝉鸣,聒噪,不可能每一声都去分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绰尔济的第二批羊毛已经在路上了,周工匠那边的新徒弟已经能独立纺线了,番薯试验田的苗长得不错,管事说入秋就能收一茬看看成色。
这些事,每一件都比寿宁宫今天又被皇帝送了什么要紧得多。
相比之下,大贵妃那边的动静倒是更值得留意。
据说大贵妃最近不太对劲,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寿宁宫的后殿,显然不是去看儿子,是去看玥柔的。
有时候说是送补品,有时候说是路过顺道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理由也没有,就是在廊下站一站,远远地看玥柔在院子里煎药。她的目光在玥柔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表情也越来越复杂,像是在拼一幅自己怎么也拼不完整的图。
寿宁宫的管事嬷嬷私下跟人说,大贵妃看那位董鄂家格格的眼神,跟上回不一样了。
那时候大贵妃看玥柔,是看一个准儿媳的眼神,挑剔中带着认可,冷淡中带着几分感激,因为玥柔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了手。
现在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拿不准的东西,有些怀疑,又不敢确定,想查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有一回,玥柔在院子里煎药,大贵妃站在廊下看了很久。玥柔专心致志地扇着炉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侧脸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被热气熏得微微湿润,动作专注而耐心,跟她在皇帝面前端药碗时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
大贵妃看了半晌,转身回了屋里,对身边的老嬷嬷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煎药的时候,与在皇帝跟前,是同一副模样,进了正殿门就不再是那副模样。”
老嬷嬷没敢接话。
大贵妃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年轻时也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知道一个女人在三种截然不同的场合中的两个场合里,露出同一副表情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在‘演’,而一个需要‘演’的女人,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这些话传到宁珂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核对下半年进京孩子们的功课安排。
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在心里给大贵妃的评价默默添了一笔,这个女人能在后宫嚣张跋扈这么多年,果然不是只靠家世。她或许没有太后的精明算计,但她有足够的直觉,而直觉这种东西,在宫里往往比聪明更管用。
然而大贵妃的怀疑还没来得及变成行动,寿宁宫便再次传来了坏消息。
六月初七,博穆博果尔又病倒了。
上一次的风寒本就掏空了他的底子,太医院早就说过“要彻底康复怕是难了”,能下床走动、能坐起来喝一碗粥,已经是极限。
如今不过是入夏后的一场小小的暑热,放在旁人身上喝一剂解暑汤便过去了,放在他身上,便又成了过不去的坎。
他烧得并不高,只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顿了下去,太医院的人去了又回,回了又去,方子换了几道,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上一次的紧张。不是不紧张,是那种紧张已经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了——是无力。
当一个太医不再急着开方子、而是沉默地摇头的时候,比任何诊断都更说明问题。
大贵妃这一次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摔东西。她坐在博穆博果尔的榻前,握着他枯瘦的手,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日,没有人敢进去打扰她。
玥柔端了药来,在门口站了许久,大贵妃也没有让她进去。
只是那么坐着,像是要把儿子剩下的每一刻都刻进自己的眼睛里,她跟太后斗了大半辈子,争宠、争权、争一口气,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争到,连宫里唯一的儿子也要保不住了。
许久,她终于从榻前站起来,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她看了一眼还端着药站在门口的玥柔,目光在玥柔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疲惫、怀疑、依赖、不甘,搅在一起,连她自己大概也分不清。
本来是想查清楚的,那些皇帝频繁到来的午后,那些被刻意安排的‘偶遇’,那些她自己年轻时也用过的把戏,她本来是想弄明白的,但现在她没有这个心力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从玥柔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偏殿。
玥柔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药,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药碗递给身边的侍女,轻声说了一句:“倒了吧,等会再煎一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