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议政处(2/2)
玥柔坐下之后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非常克制的、但又实在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娘娘可有听说朝中之事?”
“怎了?”
玥柔放下茶盏,压低了声音,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那日早朝,皇上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同意了不派汉臣,只道‘诸位既觉汉人不可用,可多尼等人焚膏继晷,已然应接不暇,朕又体恤诸位年老不可奔波,那朕便想,可让诸位英勇无双的儿孙,即刻南下,诸位认为如何?’”
宁珂端着茶盏没有动。
“据说当时整个大殿安静了足有十息。”
宁珂忍不住笑出声,那些平日里拍着桌子喊“祖宗之法不可废”、“满人骑射天下无敌”的满洲勋贵,忽然发现皇帝真的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接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然后呢?”
“自然是诸位大臣一一出列陈情,要么儿孙不在京城,要么儿孙身体有恙,要么说儿孙无能,说什么的都有。”
“那几位领头的呢?”
“皇后娘娘是说索尼大人还是遏必隆大人?”
“他们……”宁珂的表情有些微妙。
“娘娘没想错,两位大人一个说儿孙年幼,一个说儿孙不成器,怕去了南边但帮不上忙,反而拖累大军。”
宁珂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着下文。
“其他大人有说儿子前些日子摔断了腿,后来被人揭穿,他儿子那日根本好端端地在跑马。还有说儿子还在读书,没学过兵法,怕误了朝廷大事。”
宁珂的表情一言难尽:“就没有一个站出来的?”
“有,一个三等侍卫,姓瓜尔佳,好似是鳌拜大人的部下,年纪不大,站出来说愿意领兵南下。”
“哦?”
“他阿玛就在边上,父子俩当场在议政处外头吵了起来,他阿玛说你一个三等侍卫,连战场都没上过,去南边送死吗?那小子回‘您不是常说满人天生会打仗吗?’据说在场的人憋笑憋得脸都紫了。鳌大人大概也觉得丢人,让那侍卫和他阿玛先回去。”
宁珂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之后,她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心里是说不清的畅快。
慷他人之慨并不罕见,包括自己,刀没落在头上自己也没那个动力去把后面才会出现的东西一点点透露给顺治。
万一加速了历史进程?那不是更好?少走弯路,直接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怎么不算功德一件。
“娘娘在庄子里并不知晓,连苏麻喇姑都说这几日太后娘娘甚至想安排几个戏班子进宫热闹几天。”
战场上的功勋就在眼前,就看你们舍不舍得让儿孙们上了,要不然就自己远离京城这个权力中心,去领兵打仗。
政令谁都会衡量有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但是儿孙,那可不是谁都有这个魄力把自己亲儿子送上战场的,尤其是这批自认为已经可以开始享受胜利果实的人群。
五月间,顺治来了一趟皇庄。
他穿了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袍,看起来比三月那会儿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站在那里看上去轻松不少,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的那种松快。
宁珂正在菜地里看番薯苗的长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顺治站在田埂上,她没有行礼,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说:皇上来了。
顺治在田埂上蹲下来,看着她满手的泥,没忍住拿出自己的帕子给她细细地擦拭。
宁珂觉得怪怪的不太适应,正想收回手,注意力就被顺治的话引开:“索尼这几日不再提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了,遏必隆见着朕都绕着走。苏克萨哈原本还觉得正白旗那几个说得没错,结果现在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老实。”
顺治将她的手擦干净,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捏,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放了手,没注意到身后的吴良辅低着头装作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朕提了一个姓林的,出身江南,以前在翰林院待过,朕让他入了议政处。还有一个姓王的,山东人,以前是御史,朕把他调到了户部;还有个叫陈廷敬的,朕瞧着不错,让他去了南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