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讣闻(1/2)
整个京城很快入了冬,寿康宫的炭火烧得旺,宁珂的情绪却一日比一日消沉。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哪儿来。
科尔沁的信还是照常来,只是阿布的信越来越短,字迹越来越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草场好,牛羊壮,你额吉念叨你。
额吉的信则是夹在信里托人带的口信,说她夜里总梦见琪琪格小时候,骑在阿布脖子上,揪着他的辫子笑,笑声响得能惊起草丛里的百灵。
光看信上的内容,什么都好,就等着明年开春在蒙古团聚。
可宁珂就是慌。
她把信压在枕下,夜里翻来覆去地摸,摸到纸角都卷了边,然后跟福临说:“等开了春,我们就回去。带着你和塔娜,这回说什么也要回去住一阵子。”
福临正在叠塔娜的小衣裳,闻言回头看她,笑了一下:“行啊,到时候我也可以去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那天夜里,宁珂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好像还很小很小,小得像是刚会走路。
梦里没有紫禁城,也不是前世的高楼大厦,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原,草绿得发亮,天蓝得像水洗过,风里满满都是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年轻的额吉蹲在花丛里,辫子乌黑油亮,回过头朝她招手,笑得眼睛弯弯的:“琪琪格,快过来,额吉给你编花环。”
她颠颠地跑过去,看额吉的手指上下翻飞,把一把不知名的野花编成松松的一个花环,戴到她头上,又退后半步端详,满意地点头:“我们琪琪格,是全科尔沁最好看的小丫头。”
阿布不知打哪儿冒出来,胡子还是黑的,一把将她举到肩上,哈哈笑着:“光有花环算什么?阿布带你去骑小羊羔!”
阿布真的把她放到一只雪白的小羊羔背上,小羊羔明显不乐意,蹬着蹄子就往前蹿,她没坐稳,“哎哟”一声栽进草堆里,不疼,草厚着呢,可到底是吓着了,咧开嘴放声哭起来。
额吉“腾”地站起来,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朝阿布追过去:“绰尔济!你个该死的!闺女才多大,你就让她骑羊羔!摔坏了可怎么好!”
阿布抱着脑袋满草原地跑,边跑边喊:“嘿!你个婆娘懂什么!草原上的孩子,哪有不会骑羊的!摔摔就长大了!”
额吉追不上他,气得把鞋都脱了砸过去,换来阿布连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别丢,砸到我脑袋了!”
她趴在草堆里,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阿布被额吉追得满场乱窜,又“咯咯”地笑出了声。
宁珂是笑醒的,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可睁开眼,眼前是寿康宫的帐顶,窗外是紫禁城墨蓝的冬夜。
没有草原,没有花环,也没有那对吵吵闹闹的老夫妻,伸手摸了摸脸,却摸到一点凉意,不知什么时候,眼角竟湿了。
那些画面,分明从没见过,活了两辈子,说到底一天也没在科尔沁的草原上长大过,可梦里那些花、那只不肯驯的小羊羔、那对年轻时的阿布和额吉,却亲切得叫她心口发疼,像是她真真切切地在那里活过、笑过,被那样疼过一样。
不,应该说,这么几十年如一日的进京会面,送吃食,还有盛满爱意的信件,这个草原上长大的女孩子,就是她,宁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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