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白发(2/2)
太皇太后搂着她,扬声大喊:“快传太医!”
寿康宫登时乱作一团。
宁珂烧了三天,后面烧退了,人却没醒。
太医院的太医轮番诊脉,药换了一副又一副。
她烧糊涂的时候,一会儿喊“爸妈”,一会儿喊“阿布额吉”,一遍一遍地说“我这就回家,马上回家,琪琪格这就回,琪琪格这就回草原”,让福临又是焦急又是心酸。
烧退之后,宁珂也没醒,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呓语,也不睁眼。太医诊脉,说是哀毁过度、郁结于心,伤了神魂:“太后娘娘脉象已稳,身上也不烧了,只是……人倦得很,像是自己……”
不肯醒,太医不敢说,福临听懂了,玄烨也听懂了。
她不是病得醒不过来,她是不想醒。
寿康宫上下慌了手脚,太医院的老山参流水似的送进寿康宫,参汤和米粥一碗一碗地吊着命。
太医说,娘娘脉象不坏,身子也在慢慢将养,她只是闭着眼,不肯睁开看这人间。
福临守着她,从正月守到二月,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他坐在脚踏上,喂参汤,掖被角,数宁珂的呼吸。
因为昏迷着喂不进东西,人很快消瘦下去,手腕上一圈骨头硌得人心慌。
他握着那只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遍一遍地说:“宁珂,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塔娜,看看保成。”
“你答应过我的。”福临的泪落在宁珂手背上,“你说过,要把这辈子跟我过完,你一言九鼎,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这辈子,有过皇位,没了;有过儿子,不能认;有过爹娘,爹走得早,娘跟他隔着一层天家的纱,到死都说不清母子到底算不算亲近,这一生真正握在手里的,只有她。
从坤宁宫到寿康宫,从青丝到白发,他守了她二十多年,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她若有事,那他这条命也没什么可活的了。这辈子,他只赌得起这一件事:守着她,一起把日子过完。
可她如今躺在那儿,不吃不喝,连呓语都没有,要是真的就这么睡过去——福临不敢想。
时间一日日过,福临的不对劲也被人发现了。
起先只是鬓角钻出几根白的,福临没在意;后来连发根都白了,他那根辫子,辫梢还是黑的,贴着发根新长出来的发茬,却白得扎眼,像一棵树,梢上还撑着青,根却先老了。
如花头一回瞧见,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药碗;他只摆摆手,说“无事”,找了顶帽子戴上,又坐回脚踏上。
他自己其实是知道的,有一日天蒙蒙亮,他替她掖被角,不经意间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人,眉目还是他的眉目,可发根的白一路漫上来,把整张脸都衬得老了十岁。
他看了很久,把镜子扣下。他这辈子,从没怕过老;可那一刻他忽然怕了,她要是醒过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该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