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胖子的难处(上)(2/2)
出问题的是人。
陈三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弹簧发出吱呀一声哀鸣。他摸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点上,手有点抖。
罗文没急着问,先去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烟味稍微淡了一点。然后他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陈三明。
说吧。
陈三明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绕了个圈。
罗哥,你先别急,系统的事没耽误。该调的参数我在1月6号晚上就改好了,A账户的脚本和B账户的风控都在正常跑。
我知道,我看到了。系统没问题。
那就好。
我问的是你有什么问题。
陈三明没说话,又抽了一口烟。烟头明明灭灭的,照着他那张圆脸,阴影一闪一闪。
然后他开始说了。
不是一口气说完的,是断断续续的,像一壶水烧开之前那些零星的气泡。
先说的是离婚的事。
陈三明在盛元的时候年薪二十多万,在张江有套三居室,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说不上多好但安稳。盛元倒闭之后他瞒了林晓蕾两个月,每天假装去上班,其实是在附近网吧投简历。林晓蕾通过工资卡绑定的短信发现了——连续两个月十五号没有到账提醒。
摊牌那晚林晓蕾翻出记账本,一笔一笔算给他听。
房贷八千七,车贷两千三,物业费三百八,水电煤四百,宽带电话一百八,幼儿园学费折合每月一千三,奶粉尿不湿六百,烟钱三百,菜钱两千五。固定支出一万四,卡里剩两万三。
算完之后林晓蕾说了一句话:你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找不到方向就把房子卖了,回合肥重新开始。
后来房子确实卖了——不是卖,是分。房子归林晓蕾,她给陈三明八十万,分五年付清,每年十六万。儿子果果跟妈妈,陈三明每个月付两千抚养费,探视权一个月两次。
探视权一个月两次。陈三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在嚼一块没味道的口香糖,上个月去看果果,他在客厅看熊出没,窝在我旁边,靠着我的胳膊。
他顿了一下。
看着看着忽然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回家了?
罗文没动。
我说大人的事。他说妈妈说你不乖,所以不能住这里了。我问他爸爸乖不乖,他说乖。然后他问我——
陈三明的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松开,烟头掉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他问我,乖了能不能回来。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空可乐罐轻轻响了一声。
陈三明弯腰把烟头捡起来,摁灭在可乐罐里,又点了一根。
我没回答。把果果抱起来,继续看熊出没。
他笑了一下,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苦。
从林晓蕾家出来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楼道灯坏了,黑漆漆的,就手机屏幕亮着。我翻相册,翻到上个月带果果去公园那张——他骑在我脖子上笑得露出一嘴牙。那张是林晓蕾拍的,拍完就说了句行了放下来吧该回去了。该回去了,回那个没有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