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惊蛰（1/2）

三月中旬，惊蛰。

一声雷响，并没有唤醒蛰伏的万物，反而像是劈在了明远资本的头顶上。

交易室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焦虑，演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呼吸声稍微大一点，都会引来侧目。

墙上的大屏幕，正红红绿绿地跳动着。

左边那一栏，廊坊发展的K线图还在创新高，虽然不再是一字板，但那昂扬向上的姿态，就像是向全天下宣告着多头的胜利。

而右边那一栏，中信证券的股价，却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每一次心跳都微弱不堪。

跌破1.04了。

赵子墨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手里没有拿键盘，而是拎着一个纸箱子。

交易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总……陈三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赵子墨没有理会陈三明，他径直走到罗文的办公室门口。那扇玻璃门开着，罗文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黄浦江。

罗总。

赵子墨喊了一声。

罗文没有回头，只是背影微微僵了一下。

我不干了。

赵子墨的声音很平静，那是那种已经在这个烂泥坑里挣扎了无数次，最终绝望后的平静。

五年的模型，三年的回测，无数个日夜的演算。我的系统告诉我，京津冀的动量还能持续两周，券商的流动性枯竭还在继续。现在的风险收益比是二十比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积郁全部吐出来。

我是个做量化的。我的命门是数据，不是信仰。我没办法像您一样，把几千万的资金押在一个还没看见影子的政策上。我做不到。

罗文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显然也是许久没有睡好。但他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吓人。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赵子墨把手里的一封信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辞职信。只要您签字，我立马走人。

因为怕输？

因为怕不明不白地输。赵子墨看着罗文，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悯，罗总，您太自信了。您觉得您能算过市场，算过人心。可是现在，江潮赢了，散户赢了，甚至连那个卖茶叶蛋的大妈都赢了。输的只有我们。

这不对。

这很对。赵子墨打断了他，市场永远是对的。如果您还在坚持所谓的，那您就是这市场上最大的赌徒。

罗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柜子前，拿起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刷刷两下签上了名字。

拿去。

他把信扔回给赵子墨。

赵子墨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罗文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些挽留，或者愤怒的争执。

但罗文什么都没有。

那眼神里甚至连失望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工资结算到今天。账户权限一个小时后注销。你可以走了。

罗文说完，转过身重新面对着窗户。

赵子墨站在原地，攥着那封信，手指捏得发白。

罗文！他忍不住喊了一声，你会后悔的！京津冀还在涨！你手里那点仓位，再扛三天就要爆仓了！

罗文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堵墙，硬生生地把赵子墨推出了门外。

赵子墨咬了咬牙，提起地上的纸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交易室。

那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剩下这些人的心口上。

随着电梯门的一声关上，交易室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

罗哥……陈三明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咱们……咱们真就这么耗着？

罗文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水浑浊，翻滚着向东流去。

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那是那条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内线。

罗文接起电话。

罗总。

电话那头是齐姜子。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王董来电话了。

林峰在投委会上提议启动强制减仓。他说再这样下去，LP的本金会有风险。他要求明天开盘，立刻平掉三成券商仓位。

你压住了吗？

我……齐姜子顿了一下，我压不住。王董的态度很坚决。他说了，他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净值还在预警线以下，不管你同不同意，投委会都会强制平仓。

罗文的手指用力捏着听筒。

三天……

罗文，算我求你。齐姜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内幕？如果有，你现在告诉我，我去跟王董赌命。如果没有，咱们就撤吧。哪怕亏点，保住本金，以后还有机会。

这世上没有什么内幕。罗文看着窗外的阴云，声音低沉，只有还没发酵的事实。

那你就这么等着？

我在等风。

哪来的风？！

南边的风。罗文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姜子，告诉王董，这三天，我要是输了，我的分成一分不要，全部用来填补亏损。我拿我所有的身家性命做担保，能不能换这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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