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亿五千万(1/2)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三楼那间由储物间改成的小办公室,灯已经亮了。
佐藤爱子的早晨有一套雷打不动的流程。先看大阪隔夜的收盘,日经225期权全天的成交和波动率指数;再看新加坡A50的夜盘;然后泡一杯大麦茶,坐下来,把两边的数据抄进一个蓝格子的本子里。
抄的时候用铅笔。
这个规矩是她自己立的。数据天天在变,铅笔写的可以擦。等哪一行用钢笔描过了,那一行就是历史,不会再改。
账户是七月初开始动的。头两个月她做得极小,小到周远航都替她着急,五百万的本金,仓位从没超过三成,像一个人只用脚尖试水温。可两个月下来,净值一点零八二,四十来万,稳稳当当,没有一天大起大落。
按她自己的话说,前两个月不是在赚钱,是在给这个市场画像。A股的盘口跟教科书长得不一样,涨跌停那一套规矩,把人的行为都掰变形了,她得先看清变形之后的人长什么样,再下注。
上周五收盘,九月合约平值认购的隐含波动率是二十六。这个数爱子记得清楚,因为不贵,市场的真实波动率有十八,二十六属于正常价,她本来打算这周做卖方,慢悠悠收点权利金。
周日晚上的采访,把一切全改了。
九点半,期权开盘。爱子盯着认购那几档的成交明细,四十七分钟,认购合约的成交占了全市场的八成,买单几乎清一色小单,一两张、三五张地往里冲,冲的全是虚值那一档。行权价一点七零的认购,上周五还卖八厘,现在被人抬到了两分一。
两分一的权利金,对应多少波动率?爱子心算了一下。
三十九。
再看认沽。同样到期、行权价挨着的认沽,隐含波动率二十二。
同一个市场,同一只ETF,同一个月到期的两张纸,波动率差了十七个点。
她又看了一眼大阪。日经的波动率指数,今天早上是平的,一点没动。东边没着火,西边在发烧。烧的不是病,是兴奋。
兴奋这个东西,烧不长。
爱子把大麦茶喝完,在蓝格子本子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他们把彩票买贵了。”
九点半到九点四十,是她每天最喜欢的一刻钟。做市商的报价还没完全醒过来,总有那么几档价是昨天剩下的旧价,挂在屏幕上等人捡。她顺手捡了两笔,不贪,够一口就收。
然后她开始干正事。
卖出认购。先卖虚值那一档,就是被抢到两分一的那个,再往下卖平值。价格一笔一笔往下压,压到市价跟着她走为止。买进认沽,专挑没人看的行权价,用两折的价钱,把别人不要的保险一张一张收进来。最后动现货,用50ETF把方向的风险对冲掉。
这个市场太薄了。她一天最多吃两成仓,多了盘口受不了。
“流动性这个东西,”她后来跟林小禾解释过,“进去的时候是门,出来的时候可能是墙。所以我每天只从门这一边走。”
中午,林小禾端着饭盒上三楼,一屁股坐下:“爱子姐,楼下营业部开户排到马路上了,全公司都在刷罗总的采访。诶,我听交易室说,你早上在卖认购?大家都在买啊,你不怕踏空?”
爱子筷子没停。
“踏空的意思,是车上还有座,我没上。可这辆车,票价已经翻了三倍。”她说,“同样的车,等下一班,两块钱。你上不上?”
林小禾想了想:“……等下一班。”
“对。我卖的就是这三倍的票价。”爱子夹了一筷子青椒,“顺便,我把没人要的保险,用两折收进来。等车真颠一下,保险就值钱了。”
“车会颠吗?”
“不知道。”她答得很坦白,“我不猜车往哪儿开。我只知道,票价三块,保险两折,这两个数不可能同时是对的。总有一个,要变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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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那笔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赔光了就当交学费。”
罗文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那个一亿五千万。
“现在学费不用交了。你还把研究生给我念完了。”
林辉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文收了笑,声音沉下来一点:“以后记住一条。这种事,动手之前,来跟我说一声。不是要拦你,是我得知道。”
“是。对不起。”
“还有。场外期权是对手方的合约。你的一亿五千万,记在两家券商的账上。台子挑的都是最大的,这个做得对。但从今天起,每天盯市值。哪天对方面子上挂不住,想赖账,第一时间告诉我。”
“每天收盘我都核。”爱子说,“他们的中间价,跟我自己算的,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那他们今天为什么急着找你?”林辉问。
“他们想把我手里的期权买回去。”爱子说,“今天下午报的买回价,比我自己的估值还高一点。”
“高于估值,他们还买?”
“做市的人,宁可贴一点钱,也想把这个仓位平掉。”爱子说,“他们怕的不是现在的价。”
“是后面的价。”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林辉看着屏幕上那三行表格,忽然开口:“两个星期,四倍半。”他摇了摇头,“罗总,咱们俩凑了三十一个亿,看的是同一件事。她一个人,看见的东西却比咱们多。”
“不是看见的多。”罗文说,“是工具不一样。咱们的稳,她的弯。”他看着爱子,“往下呢?你的模型怎么说?”
爱子调出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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