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两清?(1/2)
夜里,出租屋。
陈三明从抽屉最里头,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手表躺在盒子里,表盘朝上。全员大会开完那天起,他就没再戴过它。表他擦过了,表带的纹路里都用软布过了一遍。表盒旁边是一张卡,密码函连刮都没刮开,塑封完好。卡是砸盘那天之后柳如烟转给他的,江潮说是茶水钱,三百万。他收了,当天晚上就跟罗文报备了,然后原样锁进抽屉,一放就是小半年。
盒子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三万八千块现金。
这钱是他一笔一笔算出来的。五月二十号那顿日料,人均八百,柳如烟请的。六月初的茶楼,那壶龙井加一碟瓜子。私房菜那顿,酱鸭、腌笃鲜、响油鳝丝,他记得菜单,照着现在市价估的。前前后后十四顿,加起来三万七千二。他把零头抹了,添到三万八。
零头为什么抹,他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觉得,两清这件事,办得太锱铢必较,就不体面了。
他先给罗文打了个电话。
“罗哥,睡了吗。”
“没。说。”
“那块表,我想还给江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之前罗文是说让他留着戴的,当学费。陈三明把话补上了:“学费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不用他家的表天天提醒。再说了,东西是人家的,拿在手里一天,就是一天的惦记。我想干干净净的。”
“还。”罗文答应得很干脆,“怎么送?”
“约柳如烟。让她转交。”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下。“……你自己拿主意。小心点。”然后补了一句,“三明,饭钱就不必了吧。”
“必须算。”陈三明说,“吃了人家的嘴短。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不想短。”
罗文在那头笑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他点开那个对话框。备注是一个字,柳。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停在夏天,四个字,最近别来。他盯着看了半天,打字,删掉,再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这么几句:
“有空见一面。我把东西还给江总。就这一件事,没有别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
四十分钟后才回的。就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巨鹿路。那家店周一休息,门口的巷子。”
她挑了个没有店、没有人的地方。这是她的习惯,也说不定,是她的体贴。陈三明分不清。这大半年来,他越来越分不清,到最后索性不分了。
下午的巨鹿路,梧桐叶子开始黄了,一片一片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响。
陈三明到的时候,柳如烟已经在了。她站在巷口那棵树底下,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平底鞋,头发扎着。素面朝天,什么首饰都没戴。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时候的打扮。他后来才想明白,她只有在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穿成这样。
他把手里的纸箱递过去。不大,鞋盒那么大。
她没接,先看了他一眼:“都想好了?”
“想了半个月了。”
她接过来,就地打开。看见表,她怔了一下,拿出来,掀开表盒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看见那张卡,塑封没动,她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停。最后看见那个现金信封,她抽出来数了数,抬起头,脸上有一个很淡的笑。
“三万七千二,你放了三万八。”她说,“你这个人,连两清,都要两得这么较真。”
“抹了零头。”
“零头是往上抹的?”
“往上抹,显得我大方。”陈三明说,“最后这一回,总得像个客人。”
她把信封放回去,抱着箱子,没说话。
“这卡,密码函没拆,钱一分没动。”陈三明说,“当时就报备过了。你们要不信,查得到。”
“我信。”柳如烟低头看着箱子,“江哥也猜到了。”
“猜到了,还让你把卡送过来?”
“他让我别停。”她的声音很平,“他说,钓鱼的人,不能因为鱼滑,就收竿。”
陈三明笑了一下。风把几片梧桐叶吹下来,落在箱子盖上。
“是罗总让你还的,还是你自己要还?”她问。
“一开始是他提的。”陈三明说,“后来是我自己要还。东西在手里一天,我就得天天想,我到底欠不欠他们的。想了半个月,想明白了。我不欠。但东西不还回去,这笔账就永远是糊的。我这人受不了糊账。”
柳如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三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看他,“这么多顿饭。有没有哪一顿,你不是在演?”
巷子里安静了。远处马路上有公交车过去的动静,闷闷的。
“顿顿都是戏。”陈三明说,“有一回你崴了脚,我扶了你一把。那一下,不是戏。我知道不是,因为回去之后,我骂了自己一整晚。骂完了第二天,还是照常赴约。”他顿了顿,“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把这箱子还了。再不还,我自己都分不清陈三明是哪边的人了。”
柳如烟看了他很久。
“……比我想的实话。”她说。
她把箱子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
“我们这行有规矩的。”她说,“一单结束,人就挪地方。深圳,成都,听安排。就怕处出感情来。我下个月走。”
“去哪儿?”
“不知道。哪儿缺人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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