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爱子的期权(2/2)
“算全市场最大的单一多头。”爱子看着屏幕,“这个市场上市还不到半年,总盘子就这么点。我们一家,占了未平仓量的三成多。”
她指着屏幕一角。九月行权价一块八的深度虚值认购,早上还挂着零点零零一二,尾盘被抬到了零点零零三五。三倍的价,一天之内。
“彩票涨价了。”她说,“卖彩票的人,今晚该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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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的人,周四上午到了。
先是蒋国平上来递话,说楼下来了两位,国泰君安的,一位是衍生品部的贺总,一位是营业部的程总,指名要见佐藤小姐。蒋国平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罗总,这两位在会客室坐了十分钟了,茶续了两回。那个贺总,袖口的汗渍我看见了。”
罗文正在看林辉存档的成交数据,头也没抬:“让他们上三楼。她的账户,去她那儿。”
“不上会客室吗?”
“她的地盘在她那儿。”罗文说,“去她那儿谈,客气。”
三楼那间由储物间改的小办公室,头一回这么挤。贺明川四十八九岁,瘦,金丝眼镜,进门先下意识看了眼天花板的高度。程国栋圆脸,进门就笑,笑得很有职业素养。小杜手忙脚乱地给人倒大麦茶,倒完自己不知道该站哪儿,贴着门框站着。
寒暄撑了不到三个回合。贺明川把茶杯放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页纸。
国泰君安来了两个人。
衍生品部的贺明川,四十八九,瘦,金丝眼镜。营业部的程国栋,圆脸,进门就笑。蒋国平把他们领上三楼的时候,注意到贺明川的衬衫袖口,洇着一圈汗渍。
小办公室头一回这么挤。寒暄不到三个回合,贺明川把一页纸掏出来,推到爱子面前。
“佐藤小姐,我把话摊开说。您九月到期的实值合约,一万八千张,行权价一块五五。真到行权那天,需要资金两亿七千九百万。您账户今天的权益,九千四百万。”
他把纸转过来,指着那个数。
“中间差着将近两个亿。”
“我不行权。”爱子端起茶,“九月的东西,我从来不拿到行权那天。到期之前,我自己会了结。你们今天来守灵,早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贺明川的声音沉下来,“佐藤小姐,我做二十年衍生品了。扛单扛到穿仓的,加杠杆加到家破的,我都送过。到期前那一个礼拜,人心是什么样,我见得太多。万一资金不到位,违约交收,我们券商对交易所是连带责任。这个雷,我们背不动。”
“合同里我的清盘线是回撤百分之十五。我现在正三百多。”
“合同管的是您的死活!”贺明川的嗓门抬起来一点,又硬生生压回去,“我们今天来,说的还不止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个决心。
“这个月,我们做市加自营,亏了六千七百万。全拜您这样的客户所赐。”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程国栋额头上的汗下来了,掏手帕的动作做到一半,僵在那儿。
“贺总。”爱子敲了两下键盘,把屏幕转过去,“八月十八号下午,50ETF从一块五七往上拉,一块五八,一块五九。你们自营的对冲单,两点十九分才进场。中间六十八分钟,你们的空头顶着上涨的现货,裸着。就那六十八分钟,你们账上少了四百多万。这个数,我算得对吗?”
贺明川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盘口是人的心跳。”她收回屏幕,“挂单撤单的节奏,报价的犹豫,我听了一个夏天。你们对冲程序几点触发,触发之后分几笔进场,盘口上全写着。你们只是从来不看自己。”
窗外知了叫得一阵一阵。程国栋在旁边小声咳了一声,把话头接过去,绕起了弯子,什么市场过热,什么落袋为安,什么为长远合作计。
爱子听完,没接他,对着贺明川说:“我帮你们把话说完。你们今天上这层楼,不是心疼我,是心疼你们自己的账。这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大家干的是同一行。”
她把茶喝完,杯子轻轻放下。
“我不平。”
“您……”
“贺总,开了二十年赌场的人,跑来求赌客收手,从来不是因为心疼赌客。”她看着他们两个,“还有一句话送你们。你们今天来了,本身就是行情没走完的最好证据。做市的人开始怕了,说明买的人还没怕。怕和怕,从来是一起来的。”
贺明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苦笑了一下,站起身。
“那我们只能去找罗总了。”
“可以去。”爱子也站起来,礼数周全,“他的茶比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