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各自的生活（2/2）

“你们这些人，总说危险。”阿强把鱼递过来，“我刀口上舔了半年了，也没见着血。”

林辉付了钱，走两步又回头。

“阿强，刀口上舔血的人，最后都不是被血呛死的。”他说，“是忘了自己在刀口上。”

中午的火锅局是老曹组的。老曹现在是一家中型券商的营业部总经理，带着任务来的。老韩也到了，退休的红马甲，当年在交易所里喊单喊到嗓子出血的那批人。

“老林，先吃，吃完谈事。”老曹涮着毛肚，“不谈你就亏了。五倍，合伙人，带分仓权限。这价钱，我拿董事长的压力换来的。”

林辉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是交易室墙上那个镜框，一张裱起来的报价单，三倍薪水，外加合伙人身份。

“看见没，三倍那个，我让他裱起来挂墙上了。”林辉夹了一筷子肥牛，“五倍的你来得再勤点，我给你腾半面墙。”

“你到底图什么？”老曹把筷子放下了，“明远私募锁死到明年三月，公募规矩比监狱还严，你在那儿就是个看盘的。你在我这儿，一年两部车。”

“老曹，我在明远看盘，只看盘。”林辉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替任何人背任务。这两个月券商天天涨停，我账上一天浮盈几千万，我跟你说实话，我没觉得自己本事大，我觉得自己运气好，运气好到站在了一个不需要骗人的地方。你给的那个数很诱人，但是你那儿的客户，平均杠杆多少？”

老曹沉默了一下：“一点八。”

“开春之前，劝降一个是一个。”林辉给他倒了杯酒，“跌的时候再劝，就是补刀了。”

“劝不动。”老曹灌了口酒，“牛市里劝人降杠杆，比劝人戒烟还招人恨。”

“招恨也得劝。”林辉说，“我入行的时候我师父说的，这行里最贵的一句话，是我提醒过你。”

老韩在旁边听着，半天开了口：“我干红马甲那年，全市场一天成交几个亿，喊单喊得肺炸。现在一天一万亿，一点声音没有，全是机器。”他叹了口气，“老林，你说这市场，怎么越走越没声了？”

“声音在人心里。”林辉说，“心里响的时候，外面就静了。”

晚上回家，老婆煮了汤圆。吃完她收拾碗，忽然问：“今年你们赚了这么多，我怎么没见你高兴过？”

林辉擦着桌子，擦了两圈才回话。

“不是不高兴。是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他说，“潮水送来的，早晚潮水收回去。趁着还在，你开春带姐妹们去趟云南，我出钱，别省。”

“转性了？”老婆端着碗看他。

“年底了。”林辉说，“该盘账了。”

夜里他站在窗前，远处有人放炮，一声一声的。他把老曹的微信点开，看了看那个没回的报价，退出去，给老韩发了条消息：开春我请你喝茶，聊聊当年。

发完他去睡了。睡前他设了个备忘录：明年开春，老曹、老韩、阿强，挨个吃饭。

周一同样的太阳，照在大学路的咖啡店门口。周远航迟到四分钟，一路小跑进来，对方已经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