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各自的生活（3）（2/2）

记完她把叶轻和罗文的单子分开归档。分开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什么也没写。有些账，不用她算。

核完假条，她做了一件酝酿了几天的事。公募封闭期暂停申购，这是规矩，但是发布那天罗文当着镜头说过，他个人的钱年底分红到了要买一百万。分红已经到了，申购的门还没开。承诺悬在那儿，就是瑕疵。她把员工申购申报表填好，罗文的名字，金额，渠道，全按规矩来，只等申购开放日那天第一个递进正常队列，附上一份情况说明，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表格填完，她发了邮件过去。三分钟后，回信来了，从哈尔滨。

“收到，照规矩来。哈尔滨零下二十三度，姜总监记得开空调，别硬扛。”

姜子对着这行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五点半，她锁了办公室，坐地铁换公交，去青浦。

老宅的灯亮着。她父亲齐伯仁在院里择菜，看见她进来，也没多惊讶：“来了。洗手，马上开饭。”

饭桌上是一盆咸鸡，一碟酱瓜，一壶黄酒。老头给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初六的家宴，我问过小白了，账本你带，茶钱你催。”老头呷了一口，“他那杯茶钱，今年得当面结。”

“哪来的茶钱？”姜子问，“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你那时候还小。”老头夹了口咸鸡，“他刚起家那年，穷得叮当响，来青浦看项目，走的时候想打包一壶茶，说带回去给他妈。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来几张毛票。我说不值当，拿去拿去。他说，伯仁叔，这算我借的，等我有钱了回来结。”

老头晃了晃杯子。

“后来他真有钱了。第一年年终，托小白拎了两斤明前茶来，我收了。他说不够，这账不结，留个念想，年年提。我说随你。你看，人家发达了，惦记的不是还钱，是留个由头，年年上门。”老头笑了，“丫头，会赖账的人多，会赖着不还清的人，少。”

姜子给父亲添了菜：“他那个人，账算得比谁都清，就是有些账，故意不清。”

“所以他的账做这么大。”老头说，“账全清了的人，身边是留不住人的。”

吃到一半，老头开口了：“丫头，你今年三十七了。”

“爸。”

“我就问一句，你们公司那帮年轻人，小周小何的，一个个成家的成家，那个小方老师，哦这是远航的事，我听小白说的。”老头喝口酒，“你自己呢？”

“爸，我的事排在明年审计后面。”

“胡说。”老头把筷子放下，“丫头，我干了一辈子账，告诉你一句话。账要平，人也要平。光有借方，没有贷方，那叫废账。你那合规清单四十六项，你就没有一项，是给你自己列的？”

姜子低头扒了口饭，没答。

老头也不再逼，慢慢喝完了那杯酒，说了最后一段：“齐家三代人，算账最狠的是你，你妈生前说的。齐家的钱搁在明远，我在你妈跟前说话都有底气。这是实话。但是丫头，”他把杯子扣在桌上，“你的日子不能光给人家当支柱。罗文有那一屋子人给他撑着，你呢？”

“我有文竹。”姜子说。

老头被她气笑了，指着她说不出话，最后摆摆手：“滚吧，天黑了，路上慢点。”

夜里九点，姜子回到自己的公寓。她烧了壶水，浇了文竹，然后翻开那本蓝黑封皮的合规日志，写年度最后一篇。

一月三日。年度自查四十六项，完成四十六项。发现问题两起：话术质检一起，待培训；员工申购申报一起，待开放日执行。异常：零。投诉：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