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泡沫在烧（2/2）

“小冯，你们那间办公室，是不是发大财了？”张阿姨问，“一个个的，脸跟灶膛似的。”

“看报表的。”小冯说完，埋头扒饭。

“看个报表，能看出这个脸色？”张阿姨嘀咕着回窗口去了，“现在的报表，都这么养人。”

小冯扒饭扒得更狠了，耳朵通红。

晚上七点，李东珠来收档案。

爱子那一整卷打印纸带，按李东珠立的规矩，原始凭证，不得拆散，不得折损，整卷归档。爱子把纸带卷好，用棉线扎了两道，交给她。李东珠贴了标签，抱着下楼，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柜子是新添的铁皮柜。她拉开第二格，那三个从张江搬来的旧纸箱还锁在柜底，箱子上那行“张江，机要，勿丢”的字迹淡得快没了。她把新纸带放进去的时候，手边碰到了一袋，袋里是那张发黄的对账单，隔着透明的袋子，那个数字印在那儿。

61,254.36。

她的目光在两个凭证之间停了一下。二〇一二年四月的六万块，二〇一五年四月的五亿。一个柜子，两个抽屉格。

她什么都没说，把柜门关上，锁好，在归档登记簿上签了字。走的时候，她在登记簿的备注栏里犹豫了一下，写了一行小字：本柜凭证，估值待估。

写完自己看了看，又划了。划掉，改成四个字：妥善保管。

有些东西，估值这个东西量不了。她锁门的时候想。

周五下午三点十五分，收盘铃响过一刻钟，浦东某写字楼十四层，一家建材贸易公司的例会，照例开不成了。

秦总的公司三十来人，做建材贸易，去年日子难过，今年沾了基建的光，订单排到六月。可是周五下午的例会，议题从来活不过五分钟，人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件事：收盘了。

销售总监大军第一个开腔，手机往会议桌上一拍：“中冶！看见没有，尾盘那一笔！我这个月，工资在我账户里就是个零头。”

“你全进去了？”前台薇薇问。

“全进。我还上了杠杆，一比二，券商正规的。”大军往椅背上一靠，“薇薇，听哥一句，你那点工资趴在卡里，一年下来利息买不起一部手机。这行情，是给全国人民发钱的行情。”

财务总监周姐五十岁，翻着账本，头不抬：“大军，你一比二。中冶从五块涨到十块，你翻了三倍还多，杠杆这东西，涨的时候是翅膀，跌的时候是什么，你自己念一遍。”

“跌？”大军笑了，“周姐，官媒都发话了，四千点是起点。人民日报说的，还有假？”

“报纸还说我们楼下那家保健品能治糖尿病呢。”周姐把账本合上，“秦总，说正事。账上备用金八百六十万，我提个醒，下周三要付钢厂的货款，四百二。谁的手都别伸。”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大军讪讪地把手机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