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复查（2/2）

“怕。”林辉答得很快，“夜里醒过好几回，想。想明白了才来跟你谈的。”

“想明白什么了？”

“人这辈子的账，不能按年头算，得按成色算。”林辉说，“我前三十九年，成色是白开水。这半年，一天顶过去一年。老张，我不是要钱不要命。我是命快到站了，想把这最后一程坐完。坐完，我进你的病房，躺得住，怎么治我怎么配合。坐不完，你把我捆进来，我躺不住，躺着你还得给我解开。你是大夫，你自己挑。”

老张坐在桌子对面，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

“十号。”他最后说，“早八点。你自己走进来。我要看见你扶着墙进来，我当天就给你姐打电话。”

“成交。”

“还有条件。这几天，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一分钟就行。你要是哪天没打，我打过去。”

“行。”

“烟呢？”

“戒了。上个月戒的。”

“酒呢。”

“本来也不喝。”

老张拿起处方笺，低头写字，写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一截。

“家属的事。得通知。你姐，还有谁？”

“先不告诉我姐。”林辉说，“她那个心脏，装了支架的。我外甥下个月出国读书，机票都买了。瞒十天，十号我自己跟她说，挑着说。”

“瞒着家属，真到了要用签字的那天，谁签？”

“我清醒着呢，我自己签。”林辉说，“同意书什么的，我自己给自己签。真到昏迷那天——”

他停了一下。

“那天再说那天的。”

老张的笔停了。他没抬头，把那张处方写完，撕下来，递过去。

“下午两点半，穿刺。做完你就走，明天休息，后天来听穿刺结果和方案。这几天，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别熬夜，别动气。”

林辉接过单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张。”

“嗯。”

“谢了。”

“滚。”老张头也没抬。

下午的穿刺，一根长针从后背进去。医生说会酸胀，确实酸胀，酸胀得他出了一背的汗。做完在观察室躺了两个小时，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宇的收盘价。跌了两个多点。他看了两眼，把手机收了。按表走，减仓的部分都减完了，剩下四成，涨跌暂且不由他。

晚上他回了家，在书房坐到后半夜。写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五月二日，上午十点，他准时出现在老张的办公室。穿刺的病理是加急出的，型定了，腺癌。基因检测的血样和组织都送了，结果要等。

老张把治疗方案跟他过了一遍，几条路，先后顺序，每条路的坑在哪儿。林辉听得极认真，听不懂的就问，问到懂为止。老张后来停下手里的笔，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要是干我们这行，也是个好大夫的料。”

“彼此彼此。”林辉说，“你要是干我们那行，风控肯定比我们老吴狠。”

两个人都笑了。笑完，老张说，回去吧，十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