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家人来了（2/2）

“我们家没出过什么大场面，”罗燕说，“出一次，就得像个样。”

奶奶坐在沙发上剥豆子，剥一颗，看一眼这一屋子人。晚上吃饭，妈妈教育开始了。

“七月七的规矩，我跟你姐姐今儿理了一遍。”妈妈给他碗里堆菜，“三金，你姐姐带你去挑，别嫌麻烦。彩礼，照老家的数，一分不能少。上门提亲那天，话要少，礼要到，嘴要甜。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还有，”妈妈放下筷子，“人家姑娘跟你的时候，你几个钱？”

“六万块的时候就认识了。”

屋里静了一下。妈妈低头扒了口饭，半天，说：“那这婚，就得办得让人挑不出错。人家不是图你什么，你就得什么都给到。”

“哎。”

“吃饭别跷腿。”

“哎。”

“眼睛别光看手机。”

“哎。”

奶奶在旁边看戏一样看着，剥她的豆子，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急什么。他打小就这样，你越说，他越应；他越应，越不改。”

满桌子笑。罗文也笑，笑完把腿放下来了。

周六上午，妈妈和姐姐去酒店侦察，奶奶在家睡觉。下午醒了，奶奶让罗燕把报纸拿来，挑着念。罗燕挑来挑去，挑到了那篇《明灯不语》。

念到一半，奶奶抬手打断：“这个被骂怂的，就是你吧。”

“是我。”

“怂好。”奶奶说，“怂的活得长。你太爷爷那辈，村里胆大的都没了，就剩胆小的，胆小的生下了你。”

罗燕想笑没敢笑。奶奶把豆子筐推到一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三层的布，一层比一层旧，最里面是一对细银镯子，一只的内圈上有个浅浅的小窝。

“我十八岁的陪嫁。你太婆给我的时候说，银子软，日子要软着过。”奶奶把镯子放进罗文手心，“收好。七月七那天，给你媳妇戴上。就说这是奶奶的规矩，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罗文捏着那对镯子。银面发乌，有个小窝，像被谁咬过。

“你爷爷咬的。”奶奶说，“那年闹饥荒，他饿得不行，咬了一口，看看是不是银的。咬完放下了，说，真是银的，留着换粮。结果一放，放了六十年。”

晚上睡前，奶奶睡不着，罗文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床边。奶奶问了那天她最想问的话。

“外头说你一百零四个亿。奶奶不识几个字，就问你一句，那些钱，干净不干净？”

“干净。”罗文说，“每一笔，都是别人心甘情愿给的。账我让人一笔一笔记着，经得起查。”

“那就睡得着。”奶奶躺下了，“钱这个东西，跟糖一个理。小时候你分糖，把大的都给别人，大的留不住，化的快。攥得太紧的，先化。松松地捧着，反而都在。”

她闭上眼，又睁开一条缝。

“七月七那天，把媳妇的手牵牢。手牵牢了，日子就散不了。”

周日，两家认门，定在曹杨。

早上出门前，妈妈把那个报纸包塞进罗文手里，又把姐姐准备的四色礼清点了一遍。齐妈妈那两罐剁辣椒，是妈妈坚持要带的。

“上海人吃甜的。”罗文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