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长夜(3)(2/2)
“全文没有一个法律保留句。”她对着空房间说,“没有‘本说明不构成任何承诺’,没有‘最终解释权’。他把律师踢出门了。”
干这行十年,她见过的每一份声明后面都蹲着律师。这一份没有。写它的人把自己整个钉在了纸上。
她起身烧水,冲了咖啡,端着杯子站到窗边。窗外灰蒙蒙的,早班公交的头一辆开过去,车顶反着湿光。
然后她开始想那个问题。想了整夜的那个问题。
她的雷在十七楼第三格,日子定在七月七上午九点。可今天凌晨,牌桌变了。
专项组提前进门了。不是下周,是今天。罗文自己把门打开了,监管今天就会站在十九楼,喝着明远的茶,翻明远的账。他越干净,专项组走得越深。走到底,振港那页纸被翻出来,就不是她点的雷,是别人扫地扫出来的灰。
她在黑本子上写:雷可以响,引火的人不能换。
写完,她翻到下一页,开始记账。
方案甲,等。七月七,实名,全套证据,一锤定音。风险,专项组今天进驻,卷宗流转不受她控制,若他人先翻出振港,她的名字进不了案卷首页。她的仇报了,她的名字没落。
方案乙,提前。今天上午,匿名信先行。只给方向,给复印件,不给原件。监管若顺线立案核查,她七月七再实名补全,补强证据链,案卷里写她的名字。监管若压下不理,她七月七实名,直投更高层级,同步递媒体,全套原件。
两条路,同一个终点。她改的不是计划,是先手。
笔停了一下,她又添一行小字:匿名信是火柴。火柴划着了,只证明这里有火药。点雷的手,还得是我的。
她合上本子,换衣服,束头发,戴上一双旧骑行手套。
五点二十,楼下的文印店刚拉起半扇卷帘门。老板打着哈欠,看见她,愣了一下:“李律师?今天不是……”
“赶头班船。”她说,“借你机器用十分钟。打印纸用店里的,新的一包。”
老板把一包没拆封的纸拆了。她站在机器旁边,看着一页一页纸吐出来。信正文一页,复印件三页。复印件她拿指尖捏边角,一张一张数。三份。多一张都不要。
信封是店里顺的,最普通的那种。她把纸装进去,封口,信封上不写寄件人。
收件那一行,她写得极工整:上海证监局,打击证券期货违法违规专项工作组,苏婉,亲启。
老板在旁边看见了,欲言又止。她把钱压在键盘上,说:“今天的账,不用找了。”
五点五十,证监局门口。收发室的传达窗里亮着灯,值早班的老门卫在泡茶。她骑车过去,单脚点地,把信封从窗口递进去。
“同志,麻烦转苏婉,急件。”
“登记一下。”老门卫递出本子。
“匿名。”她说,“不登记。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