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诡异的宴席(2/2)
这时候,唢呐声突然变响了,调子也变了,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刘三抬头一看,只见场地中间走出来一对新人。新郎穿着红色的长袍,长袍的布料又粗又硬,颜色发暗,上面沾着些黑色的污渍。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边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新娘盖着红盖头,红盖头的布料也是旧的,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一点青灰色的脖颈,看着像是没有温度。
新人走到场地中间,对着那些坐着的人鞠了一躬,然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两个木偶。刘三看着新郎,觉得他有点眼熟,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村里几年前淹死的一个小伙子,叫狗剩子,就长这样!狗剩子那年二十岁,夏天去河里洗澡,被水草缠住了,没救上来,当时还办了葬礼,就埋在这片乱坟岗里!
刘三的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浸湿了围巾。他又看向新娘,新娘的红盖头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娘的脸。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很大,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嘴角挂着一丝黑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泥。刘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村里几年前病死的姑娘,叫小花,小花那年十八,得了肺痨,没治好,死的时候还没嫁人,她的坟就在狗剩子坟的旁边!
“阴婚……”刘三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两个字,村里老人说过,没成亲就死了的姑娘小伙子,家里人会找尸骨合葬,办阴婚,让他们在地下做夫妻。可这……这是活生生的阴婚现场啊!这些人,这些坐着的、吹唢呐的、还有这对新人,都是坟里的鬼!
刘三吓得魂飞魄散,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跑,可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围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狰狞的冷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个递水的老太太走到他面前,青灰色的脸凑近了,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刘三差点晕过去。老太太咧开嘴笑,露出黄牙:“大兄弟,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给咱做个伴,喝喜酒,吃喜宴,多好。”
刘三拼命地摇头,眼泪都吓出来了。他看到小花朝他走过来,她的手伸了过来,冰凉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又黑又长,深深掐进了他的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冰锥扎着,寒气顺着胳膊往身体里钻,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新郎狗剩子也走了过来,他的脸凑近了刘三,头发后面的眼睛也是一片浑浊的白,他伸出手,抓住了刘三的另一只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刘三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有的抓住他的腿,有的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场地中间拖。刘三的脚在地上蹬着,可地上的泥土像是烂泥一样,把他的脚陷了进去。他看到场地中间的地面上有一道裂缝,里面黑漆漆的,有冷风往上冒,带着浓重的腐臭味,像是一个张开的大嘴,要把他吞进去。
唢呐声越来越刺耳,红灯笼的光也变得越来越暗,周围的“人”的脸开始扭曲、模糊,有的五官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青灰色的皮肤;有的露出了骨头,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吓人。刘三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魂魄,耳边的唢呐声、鬼叫声越来越远,他想挣扎,可身体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三猛地睁开了眼睛。天已经亮了,太阳挂在天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凉,像是在冰窖里待了一夜。他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嘴里满是浓重的土味,还有点腥气,难受得想吐。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吓得差点又晕过去。他哪里是什么在喜宴上,分明是躺在乱坟岗的一片空地上,周围全是坟头,有的坟头被踩塌了,露出了里面的棺材板,上面沾着泥土和野草。他身下的泥土是松软的,沾了他一身,棉袄、裤子上全是土,还有些干枯的野草粘在上面。
昨天晚上的红灯笼、八仙桌、唢呐声、那些“人”的脸、小花和狗剩子的样子,一下子全涌进了他的脑子里,刘三吓得浑身发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他吐出来的全是土块、草根,还有一些黑色的黏液,带着浓重的腐臭味,吐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嘴里还是一股土腥味,怎么也吐不干净。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上有几道青黑色的手印,像是被人抓过一样,疼得厉害。他低头一看,手印深深的,像是刻在皮肤上的,怎么擦也擦不掉。他这才明白,昨天晚上不是做梦,是真的遇到了阴婚,遇到了鬼!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浑身的泥土和酸痛,拼命地往村里跑。乱坟岗里的野草刮得他脸上、手上都是口子,可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跑了一路,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村里的人都已经起来了,看到刘三这副模样,都围了过来。他浑身是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划痕,嘴唇发紫,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鬼、阴婚、坟地”,吓得村里人都不敢靠近。
有人赶紧去叫了刘三的邻居李大爷,李大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见多识广。李大爷过来一看刘三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脚踝上的手印,脸色一下子变了:“三儿,你是不是昨晚走了乱坟岗?是不是遇到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刘三见有人问,像是找到了救星,哭着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喝了酒走夜路,到遇到唢呐声、红灯笼,再到喜宴上的“人”,还有小花和狗剩子,最后在坟地醒来吐土,说得清清楚楚,一边说一边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村里人听了,都吓得脸色发白,议论纷纷。有人说:“肯定是撞上小花和狗剩子的阴婚了,这俩孩子可怜,没成亲就死了,估计是想拉个伴儿。”还有人说:“刘三命大,要是再多待一会儿,魂就被勾走了,埋在坟里了。”李大爷叹了口气,说:“这乱坟岗本来就邪性,尤其是这俩孩子的坟,挨得近,又都是未婚的,最容易闹这个。三儿,你是喝了酒,阳气弱,才被缠上的。”
有人赶紧给刘三端了碗热水,他喝了两口,稍微缓过点劲来。李大爷让村里人把他抬回家,躺在床上,盖了两床被子,又让他喝了点姜汤驱寒。刘三躺在床上,浑身无力,脸色苍白,一直发抖,嘴里的土腥味好几天都没散,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一闭眼就是那些“人”的脸和青灰色的手。
他病了半个多月,才慢慢好起来。好了之后,他再也不敢走那条近路了,就算绕远路走大道,也不敢半夜出门。有人说,从那以后,刘三的胆子变小了,晚上听到点风吹草动就吓得睡不着觉,脚踝上的青黑色手印,过了大半年才慢慢褪去。还有人说,有时候半夜路过那片乱坟岗,还能听到唢呐声,看到红灯笼在坟地飘,像是还在办喜宴一样。
奶奶讲到这儿,又“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烟锅子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电视里的雪花声还在“哗啦啦”的,窗外的风好像更紧了,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跟故事里的唢呐声有点像。
我听得浑身发抖,棉袄里都冒出了冷汗,紧紧地抓住奶奶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她的肉里了。“奶,刘三后来没事了吧?那些鬼……还会出来吗?”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里都有了泪光。
奶奶放下烟袋锅,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很平淡:“没事了,命大。那些东西,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尤其是半夜,别往坟地跟前凑,别捡路边的红东西,别听那些怪调子,就没事。”她顿了顿,又说:“咱农村人,讲究的就是个敬畏,敬天地,敬祖宗,敬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做的事不做,就能平平安安的。”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还是怕得厉害。脑子里全是刘三吐出来的土块、小花青灰色的脸、狗剩子没有瞳孔的眼睛,还有那些红灯笼和诡异的唢呐声。电视里的雪花“哗啦啦”的,像是那些鬼在外面拍窗户,窗外的树影晃来晃去,像是那些穿着红衣服的“人”在走动。
我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几乎要钻进她的怀里,棉袄的领子把脸遮得更严实了,只露出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炕沿。奶奶的手一直拍着我的后背,带着烟袋锅的温度,让我稍微踏实了一点,可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凉气,怎么也散不去。
风还在呜呜地叫,电视里的雪花声还在“哗啦啦”的,奶奶不再说话了,只是偶尔抽一口烟,烟味混着炕席的味道,在小小的屋里弥漫着。我不敢再问什么,也不敢看窗外,只是紧紧地抓住奶奶的衣服,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奶奶说:“天不早了,睡吧。”
我“嗯”了一声,不敢自己钻进被窝,还是抓着奶奶的胳膊,直到奶奶把我往被窝里推了推,我才赶紧缩了进去,把被子拉得高高的,盖住了脑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被窝里暖暖的,可我还是觉得冷,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故事里的恐怖场景,怎么也挥不去。
电视里的雪花声还在“哗啦啦”的,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叫,可我什么也不敢听,什么也不敢看,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