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半夜敲门你别管(1/2)
我缩在炕头最里侧,棉袄下摆掖进褥子底下,暖烘烘的热气从炕面透上来,却抵不住后脖颈一阵阵发凉。窗外是泼墨似的黑,北风卷着雪粒砸在窗纸上,“哗啦啦”响,像有东西在外面扒拉。奶奶坐在炕沿边,手里搓着麻绳,煤油灯的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对面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黑影。爷爷在炕的另一头抽着旱烟,烟锅“吧嗒吧嗒”响,火星明灭,烟雾缭绕,把他的脸遮得半隐半现。
“奶,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呗,要吓人的。”我往奶奶身边凑了凑,胳膊肘碰到她粗糙的手,她的手常年干农活,布满了老茧,却很暖和。
奶奶停下搓麻绳的动作,拿起炕桌上的烟袋锅,给爷爷续了点烟丝,又把自己的烟袋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吓人的故事可不能随便讲,夜里容易招东西。”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东北农村老人特有的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怕!”我梗着脖子说,心里却有点发怵,下意识地往爷爷那边看了一眼。爷爷只是笑了笑,继续抽着烟,烟锅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不怕?那我就给你讲讲,夜里敲门为啥不能随便应。”奶奶磕了磕烟袋锅,开始讲了起来。
“那还是我年轻的时候,村里有个姓李的媳妇,人长得周正,手脚也麻利,就是性子有点犟,不信邪。她男人是个瓦匠,经常外出干活,有时候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家里就她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娃过。”
“村里的老人们都嘱咐她,夜里要是有人敲门,先别应,听听动静,要是陌生的声音,或者敲得怪的,就假装没人在家,千万别开门。她说‘都是街坊邻居,能有啥坏人’,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我们那儿的农村,夜里黑得早,尤其是冬天,天擦黑就没人出门了,家家户户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顶上门栓,还得在门后放个板凳,心里才踏实。有句老话说‘夜不启门,鬼不缠身’,这可不是瞎说的,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没膝盖深,刮了好几天的白毛风。李媳妇的男人出去干活,本来该三天就回来,结果过了五天还没动静,她心里有点着急,夜里也睡不踏实。”
“第五天夜里,大概后半夜吧,外面的风稍微小了点,但还是冷得刺骨。李媳妇正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声音不重,却很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一下子就醒了,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是不是男人回来了。但又想起老人们说的话,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应声。敲门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咚、咚、咚’,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她披了件棉袄,走到门后,隔着门缝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雪光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她小声问‘谁啊’,外面没人回答,敲门声也停了。”
“她心里有点发毛,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孩他爹’,还是没人应声。就在她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重了点,‘咚咚、咚咚’,像是有人用拳头砸门。”
“她忍不住了,心想可能是男人冻坏了,没力气说话,就伸手去拔门栓。刚拔开第一道,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喘气,又像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手停住了。这时候,她突然想起村里老人们说的,有些‘东西’夜里会装成人敲门,要是开了门,就会被缠上。她越想越怕,赶紧把第一道门栓又插上,后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敲门声还在继续,这次更急了,‘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把门砸开一样。她吓得赶紧跑回炕上,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孩子被她惊醒了,哭了起来,她只能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敢让孩子出声。”
“就这么敲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敲门声突然停了。她不敢掀开被子,一直等到天快亮了,外面有了鸡叫,才敢探出头来。她走到门后,隔着门缝往外看,外面雪地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脚印,只有风吹着雪粒在地上打滚。”
“第二天,村里有人说,夜里听见李媳妇家有人敲门,敲了好久。还有人说,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看到了一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动物的,像是只有三个脚趾,而且脚印很浅,像是飘在雪地上一样。”
“李媳妇把这事跟村里的老人说了,老人叹了口气,说她命大,幸好没开门。老人说,那可能是‘夜敲门鬼’,专门夜里找人开门,要是开了门,就会被它缠上,要么生病,要么出事,有的甚至会被它带走,再也找不到了。”
“从那以后,李媳妇夜里再也不敢随便开门了,就算是她男人回来,她也得先问清楚暗号,确认是本人,才敢拔门栓。”
奶奶讲到这儿,又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这还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更吓人的呢。”
“我小时候,村里有个独居的老头,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汉。王老汉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村西头的破屋里,靠给人放牛过日子。他性格孤僻,不爱跟人来往,也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有一年秋天,收完庄稼,村里的人都忙着晒粮食、藏粮食。有一天夜里,王老汉睡得正香,突然被敲门声吵醒了。‘咚、咚、咚’,敲门声很轻,却很有节奏。”
“王老汉骂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敲门’,就披了件衣服,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口。他没隔着门缝看,直接就去拔门栓。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一哆嗦。”
“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黑棉袄,戴着一顶旧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说‘老乡,我是路过的,天黑了,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一晚,我给你钱’。”
“王老汉本来不想让他进来,但想着出门在外不容易,又看他挺可怜的,就心软了,让他进来了。那人走进屋里,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炕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王老汉给她倒了碗热水,他也不喝,就放在一边。王老汉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就准备去睡觉。他刚躺下,就觉得屋里越来越冷,像是进了冰窖一样。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借宿的人,发现他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帽檐还是压得很低,而且他的影子在灯光下看起来怪怪的,像是没有脚。”
“王老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村里老人们说的话,夜里借宿的陌生人,要是看不清脸,或者影子不对劲,就可能不是人。他越想越怕,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但心里一直在打鼓。”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他,一股淡淡的霉味飘了过来。他偷偷睁开眼,瞥见那个借宿的人正慢慢站起来,朝着他这边走过来。那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而且他的身体看起来很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
“王老汉吓得大气不敢出,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他感觉到那人走到了炕边,停了下来,然后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凉得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王老汉浑身一僵,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移动,越来越往下,像是要抓住他的胳膊。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鸡叫,天快亮了。”
“那只冰冷的手突然消失了,他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他赶紧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那个借宿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桌上的那碗热水还冒着一点热气,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是噩梦。”
“但王老汉知道,那不是噩梦,他的肩膀上还留着那只冰冷的手的触感,而且他发现,自己的棉袄上,竟然有一块黑色的污渍,像是发霉了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从那以后,王老汉就像变了一个人,整天精神恍惚,不爱说话,也不敢再夜里给人开门了。没过多久,他就病倒了,病得很重,不吃不喝,嘴里一直念叨着‘别抓我,别抓我’。村里的人想帮他,请了大夫来看,也不管用。最后,王老汉在一个夜里去世了,去世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且他的肩膀上,那块黑色的污渍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奶奶讲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拿起炕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我听得浑身发抖,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奶,那借宿的人真的是鬼吗?”
“是不是鬼不好说,但肯定不是正常人。”奶奶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农村里,夜里敲门的,不一定都是熟人,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专门找那些心软、不信邪的人。它们敲门,就是想进屋,要么是想找个地方躲着,要么是想缠上你,吸你的阳气。”
“还有一次,村里有个小伙子,叫二明,二十来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他晚上跟朋友在外面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回家。他家住在村东头,离村子有点偏,路上要经过一片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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