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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压口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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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当天晚上,王寡妇家的院子里就没了脚步声,王寡妇的烧也慢慢退了,过了几天就好了。可从那以后,王寡妇再也不敢提‘压口钱’这三个字,而且每逢她表哥的忌日,都会早早地准备好香烛纸钱,去坟地烧了,不敢有半点马虎。”

我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棉袄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屋外的风还在刮,窗户纸“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外面哭,又像是有人在叹气。我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总觉得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吓得我赶紧把头转了回来。

“奶,那……那如果压口钱丢了,或者被人拿走了,逝者就真的走不了吗?”我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奶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老辈儿都是这么说的。人死后,魂魄离体,啥也带不走,就这枚压口钱,是他在阴间唯一的依靠。要是没了这钱,他过不了奈何桥,投不了胎,只能在阳间游荡,变成孤魂野鬼,受冷挨饿,时间长了,就会心生怨气,缠着拿了他钱的人,或者缠着他生前最亲近的人。”

“而且这压口钱,不是随便找个铜钱就能代替的,得是逝者生前用过的,或者是家里人特意为他准备的,带着亲人的念想,也带着逝者的气息。要是用了陌生的铜钱,逝者不认,还是没用。”

奶奶拿起那枚铜钱,又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捡的这枚铜钱,看着年头不短了,上面的阴寒气很重,肯定是刚从死人嘴里拿出来没多久,或者是埋在坟里,沾了太多的死气。崽儿,你运气好,捡着了还没出啥事儿,要是再揣几天,说不定就该跟二柱子似的,做噩梦、身上长斑了。”

我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抓着奶奶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奶,那咋办啊?我不是故意捡的,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铜钱……”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语气缓和了些:“别怕,只要把钱还回去,再按照规矩念叨几句,就能没事。不过这钱是你从柴火垛根儿捡的,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坟在哪儿,只能找个合适的地方,把钱埋了,再烧点纸钱,跟逝者赔个不是,让他自己来取。”

“那……那什么时候去埋啊?”我问。

“得等半夜子时,”奶奶说,“子时是阴阳交界的时候,这时候埋钱,逝者才能收到。而且得去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是各路鬼魂必经之地,容易找到。去的时候,不能说话,不能回头,烧完纸钱,埋好钱,就赶紧回来,不能在那儿多待。”

我听得心里发怵,半夜去十字路口,想想就害怕。可一想到二柱子和王寡妇的遭遇,又不敢不照做。“奶,你陪我去呗?”

奶奶摇了摇头:“我不能去,老年人阳气弱,子时去十字路口,容易沾到不干净的东西。你是小孩子,阳气旺,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别说话,别回头,就没事。我给你准备点纸钱和香烛,再拿块红布,把铜钱包起来,红布能驱邪,挡住点阴寒气。”

说完,奶奶从炕席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张黄纸钱,又从柜子里拿出三根香,一支蜡烛。她用红布把那枚铜钱紧紧包起来,递给我:“拿着,别用手直接碰。等半夜十二点,你就去村东头的十字路口,先把蜡烛点燃,插在地上,再把香点燃,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拜三拜,然后把纸钱烧了,最后把包着铜钱的红布埋在蜡烛旁边,埋深点,别让野狗扒出来。记住,全程不能说话,不能回头,烧完埋完就赶紧跑回家,不管后面有啥声音,都不能回头看。”

我接过红布包,感觉沉甸甸的,红布也挡不住那股阴寒,透过布料传到我的手心,凉飕飕的。“奶,我一个人去,害怕……”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带着点心疼,却又很坚决:“别怕,有老辈儿的规矩照着,逝者不会伤害你的,他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钱。你只要诚心诚意地把钱还给他,他就会放过你。而且你是好孩子,不是故意拿他的钱,他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把红布包揣进怀里,紧紧攥着,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壮胆。屋里的煤油灯芯又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像是有东西在动。爷爷从外面进来,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问:“娘,崽儿,干啥呢?这么晚了还不睡?”

奶奶把事情跟爷爷说了一遍,爷爷听了,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事儿可不能马虎,必须按照规矩来。崽儿,别怕,爷爷在门口等着你,你去的时候,爷爷就在门口看着,你要是有啥事儿,喊一声,爷爷就过去。”

有爷爷在门口等着,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奶奶又叮嘱了我一遍,让我千万别回头,千万别说话,我一一记在心里。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层,天更黑了。爷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说:“时辰到了,去吧,小心点。”

奶奶把蜡烛、香和纸钱装进一个小篮子里,递给我:“拿着,路上慢点,记住我说的话。”

我接过篮子,揣着红布包,一步步往门口挪。打开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阴森。爷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给我照路:“去吧,沿着路走,别往两边看。”

我点了点头,接过手电筒,打开开关,一道微弱的光柱照亮了前面的路。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村东头的十字路口走去。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的脚步声和风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晃来晃去,照出一个个凸起的雪堆,像是坟包似的。我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前面的路,心里默念着奶奶说的话,千万别回头,千万别说话。

走到半路,我突然听到身后有“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雪地上走路。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想回头看,可想起奶奶的叮嘱,又硬生生忍住了。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我走。

我吓得腿都软了,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可不管我跑多快,那“沙沙”声都跟在我身后,不离不弃。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身后飘过来,吹在我的后颈上,凉飕飕的,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手电筒的光柱晃得更厉害了,差点摔倒。终于,我跑到了村东头的十字路口,这里是几条路的交汇处,雪地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

我按照奶奶说的,先把蜡烛插在地上,点燃。蜡烛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小块地方。然后我点燃香,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拜了三拜,心里默念着:“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压口钱,我不是故意捡的,现在把钱还给你,你别跟着我了,安心地走吧。”

拜完之后,我把纸钱放在地上,点燃。纸钱“呼”地一下烧了起来,火光映红了我的脸,也照亮了周围的黑暗。我能看到纸钱燃烧时产生的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蝴蝶在飞舞。

趁着纸钱还在烧,我赶紧拿出红布包,蹲在地上,用手刨雪。雪冻得很硬,我刨得手指生疼,好不容易刨出一个小坑,把红布包放了进去,然后用雪把坑填好,压实。

做完这一切,我不敢多待,转身就往家跑。刚跑了几步,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叮当”声,像是铜钱碰撞的声音。我的心一紧,跑得更快了,身后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追赶我。

我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照亮了回家的路。终于,我看到了家门口的灯光,爷爷还站在门口等着我。我心里一松,眼泪差点掉下来,一口气跑到爷爷身边。

爷爷一把拉住我,上下打量着我:“崽儿,没事吧?咋样了?”

我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又被寒风一吹,冷得刺骨。爷爷把我拉进屋里,奶奶赶紧给我递过来一杯热水:“咋样?钱埋好了?”

我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才点了点头:“埋好了,按照你说的做的,没说话,也没回头。”

奶奶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了,钱还回去了,逝者就不会再跟着你了。”

我坐在炕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心里突突直跳。刚才那“沙沙”的脚步声,还有那股冰冷的气息,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心,好像还残留着那枚铜钱的阴寒。

过了一会儿,我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可一想到那枚铜钱,心里就后悔得不行。如果当初我没有贪小便宜,没有去捡那枚铜钱,就不会遇到这么多吓人的事儿,也不会吓得半夜跑出去埋钱。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有点发红,那是刚才刨雪时磨的。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手,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好像这样就能擦掉那枚铜钱带来的阴寒,擦掉刚才经历的恐怖。

真后悔啊,当初真不该捡那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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