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土耗子（2/2）

“王老三和大柱顺着二愣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棺材里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神采，像是两颗死鱼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一股寒气从他们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三个人都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马灯的光在风里晃了一下，灭了。”

“墓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股子腥甜味儿，越来越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黑暗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王老三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颤抖着声音说：‘大柱……二愣子……咱快跑！’说着，他就转身往墓道的方向跑。”

“墓道很窄，三个人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着，跑得跌跌撞撞。二愣子跑得最慢，他的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他想爬起来，但是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一块铁。二愣子‘嗷’地叫了一声，拼命地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王老三听到二愣子的叫声，回头想拉他一把，但是黑暗里，他看到一个黑影，正慢慢地从墓道的那头走过来。那黑影很高，穿着一身官服，走起路来，一步一顿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关节摩擦声。”

“王老三的魂都吓飞了，他哪里还敢救二愣子，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听到身后传来二愣子的惨叫声，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那声音清脆得很，在寂静的墓道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一口气跑出了洞口，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怀里的银元掉了一路，他也顾不上捡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王老三跑回村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祭灶王爷。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很热闹。但是王老三却觉得，那鞭炮声像是催命的锣鼓。他不敢回家，怕哥嫂问他去了哪里，也怕村里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他躲进了村头的破庙里。破庙里供奉着山神爷，但是神像已经倒了，身上落满了灰尘。王老三蜷缩在神像后面，浑身发抖，冻得嘴唇发紫。他掏出怀里的玉镯，玉镯依旧是冰凉冰凉的，贴在他的手心里，像是一块冰。他看着那只玉镯，突然觉得，那玉镯像是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在破庙里躲了一天一夜，不敢出去。饿了，就啃一口怀里剩下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雪水。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就想回家。他刚走出破庙，就看到村里的人都往老林子的方向跑，嘴里还嚷嚷着：‘出事了！出事了！二愣子死了！’王老三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他悄悄地跟在人群后面，往老林子走。”

“到了老林子的坟茔边上，他看到二愣子的尸体躺在洞口的雪地里。二愣子的脖子被拧断了，脑袋歪在一边，姿势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他的眼睛睁得溜圆，瞳孔散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恐惧。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冻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冰雕。那天晚上的温度不算太低，也就零下十几度，正常人的尸体，不可能冻得这么硬。村里人都议论纷纷，说二愣子肯定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大柱也在人群里，他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二愣子的尸体。王老三看到大柱，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大柱肯定也吓坏了。”

“村里人把二愣子的尸体抬回了村里，埋在了村东头的乱葬岗上。从那以后，大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也不敢说话，眼神呆滞，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村里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王老三更怕了，他把那只玉镯藏在了破庙的神像后面，不敢再碰它。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他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土腥味，和墓室里的味道一样。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窗外看他，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黑影，贴在窗玻璃上，一动不动。”

“过了没几天，大柱也出事了。那天早上，大柱的媳妇起床做饭，发现大柱没在炕上。她找了半天，最后在炕角找到了他。大柱蜷缩在炕角，脸色青灰，和棺材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散了，手里攥着一把银元，银元上沾着土腥味。他的身体硬邦邦的，已经没有了呼吸。村里人都说，大柱是被吓死的。”

“大柱的死，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恐慌。村里人都说，是老林子的凶棺惹了祸，那东西是个僵尸，谁碰了他的东西，谁就得死。但是村里没有会看事的人，没有道士，也没有和尚，没人知道该怎么办。村里的老人说，那僵尸是因为尸气太重，又被土耗子惊扰了，才会出来害人。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劝村里人，不要去老林子那边，也不要提那座荒坟。”

“王老三知道，下一个就是他了。他整天活在恐惧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想去把玉镯还回去，但是他不敢去老林子。他想跑，但是他觉得，不管他跑到哪里，那东西都能找到他。有一天晚上，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跑到破庙里，把玉镯从神像后面拿了出来。他看着那只玉镯，玉镯的颜色已经变了，从白色变成了青灰色，上面的云纹，像是一条条小蛇，在蠕动。他突然觉得，那玉镯像是长在了他的手上，摘不下来了。他使劲地拽，但是玉镯纹丝不动，反而越箍越紧，勒得他的手腕生疼。”

“就在这时，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寒风灌了进来，吹灭了他手里的马灯。黑暗里，他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关节摩擦声。他抬头一看，看到一个黑影，站在破庙的门口。那黑影很高，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头发上系着一根红绳。他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正死死地盯着王老三。”

“王老三吓得魂飞魄散，他转身想跑，但是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那黑影慢慢地朝他走过来，一步一顿的，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王老三能闻到他身上的土腥味和腥甜味儿，那味道越来越浓，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那黑影的脸，突然发现，那黑影的脸，和棺材里的那个人的脸，一模一样。”

“黑影走到王老三的跟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像是一块铁。王老三‘啊’地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破庙的门开着，走进去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的一摊黑泥，和那只青灰色的玉镯。那摊黑泥，和墓室里的土一模一样。村里人去老林子的荒坟看了看，发现那口红棺的棺材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那只青灰色的玉镯，放在棺材里那个人的手腕上，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有被拿下来过。而那个人的姿势，也变了，不再是躺着的，而是直挺挺地坐着，眼睛睁着，死死地盯着墓室的门口。”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老林子的那片荒坟。村里人都说，王老三被那僵尸带走了，不知道是死是活。也有人说，王老三变成了和那僵尸一样的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老林子里。”

奶奶的声音停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刮在窗棂上，像是有人用指甲挠。爷爷在炕那头，吧嗒着旱烟袋，火星子一明一灭。油灯的光越来越暗，屋里的影子越来越浓。我攥着奶奶的棉袄襟子，喉咙动了动，小声地问：“奶奶，那他还活着呢吗”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