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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三点半鬼门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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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冬天黑得早,刚过酉时,窗外的雪就跟扯棉絮似的往下掉,把柴房、猪圈、院门口的老槐树都裹得严严实实。炕烧得烫屁股,我蜷在奶奶身边,她手里捏着针锥子,纳鞋底的线“嗤啦”一声拽出来,带着股艾草的味道。爷爷坐在炕梢,旱烟袋“吧嗒吧嗒”响,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映着他满脸的褶子。

“奶,再讲个故事呗。”我拽着奶奶的蓝布棉袄袖子,手指抠着她袖口磨出的毛边。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像谁在哭,爷爷的烟袋锅子磕了磕炕沿,“小兔崽子,大晚上听啥故事,不怕做噩梦?”奶奶拍了拍我的手,针锥子往头发上蹭了蹭(老辈人都这么磨针,说头发油能让针更滑),慢悠悠开口:“想听啥样的?别是那些神仙打架的,奶给你讲个真事儿,是你太爷爷那辈村里发生的,没人敢往外传,怕招东西。”

我立马把身子往奶奶怀里缩了缩,炕席的纹路硌着胳膊,却觉得心里踏实。奶奶的声音哑巴巴的,像被砂纸磨过,混着爷爷的烟味和炕洞里的柴火味,往耳朵里钻:“那时候村里有口老井,就在村东头老槐树下,石头井口磨得锃亮,连个豁口都没有。你太爷爷说,那井是康熙年间就有的,往下探不到底,大夏天井水冰得刺骨,数九寒冬倒不结冰,水面总冒着一层白气,像裹了层雾。”

“村里老人都讲,那井通着阴曹地府,三点半——就是后半夜丑时三刻,鬼门开的时候,井里的东西就会出来溜达。”奶奶的手顿了顿,针锥子停在鞋底上,“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三点半后,不准吹口哨,不准梳头,不准往井边走,更不能打翻井边的祭品。送寒衣那几天,家家户户都得往井边摆一碗小米饭、两个白面馍,摆到天亮才能收,要是祭品掉地上了,得立刻磕头赔罪,不然……”

“不然咋的?”我屏住呼吸,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明明炕烧得那么热。爷爷在旁边“哼”了一声:“不然就被井里的东西缠上呗,你奶年轻时候,村里就有过这事。”奶奶瞪了爷爷一眼,继续往下说:“那时候村里有个后生,叫小林,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性子野得很,不信这些规矩。他爹是村里的老猎户,早年间在山里遇着熊瞎子,没了,娘身体不好,家里就他一个劳力。”

“小林总说,那些规矩都是老辈人吓唬人的,啥鬼门开,啥井里的东西,都是瞎扯。有年冬天,下了场大雪,雪没到膝盖,村里路都封了。小林和村里几个半大孩子打赌,说要在三点半后去井边梳头,还说要往井里吐口水,证明啥都没有。”奶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几个孩子不敢去,就撺掇小林,说他要是敢去,就把家里藏的糖块都给他。小林被激得上头,当天晚上就揣了把木梳子,等着三点半。”

“他娘知道了,哭着拦他,说‘娃啊,规矩不能破,那井邪性’,小林不听,还说他娘胆小。到了后半夜,村里静得能听见雪簌簌往下掉的声音,家家户户都熄灯了,烟囱里的烟都是直的——你知道不?平时烟都是歪的,只有三点半那阵子,烟是笔直往上飘的,像一根柱子,那是阴气重,把烟都压得直了。”

“小林揣着梳子,踩着雪往村东头走。雪地里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他走一步,身后的脚印就被雪盖住一点,像有人在他后面跟着,把脚印抹了。他一开始还哼着小调,走到老槐树下,就不敢哼了。那老槐树的树枝光秃秃的,雪挂在枝桠上,像一串串白骨头,树枝垂到井口,风一吹,‘吱呀’响,像有人在叹气。”

“井口的石头冰凉,小林摸了摸,冻得手生疼。他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井口那层白气,泛着点青灰色的光。他想起打赌的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梳子,对着井口开始梳头。”奶奶的手指在我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我吓得一哆嗦,她接着说:“梳第一下,没动静,只有梳子刮着头发的‘沙沙’声;梳第二下,他听见井里好像也有‘沙沙’声,跟他的节奏一样,一前一后;梳第三下,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人就在井边,跟他一起梳头。”

“小林心里发毛,想停手,可手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停不下来。他低头往井里看,那层白气越来越浓,根本看不清水面。他想往后退,脚却像被钉在雪地里,动不了。这时候,他感觉有股冷风从井里吹出来,不是冬天的干冷,是湿冷,带着股霉味,还有点像井水的腥气,吹在脸上,像冰碴子刮得疼。”

“他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又像女人的低语:‘梳完……梳完……’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井口的白气里,慢慢冒出一个黑影。那黑影越来越清楚,是个女人的样子,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头发很长,垂到腰上,遮住了脸。”

“小林吓得浑身发抖,雪落在他脖子里,化了,冰凉冰凉的,可他不敢动。那黑影慢慢从井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像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你想想,雪那么厚,正常人踩上去肯定‘咯吱’响,可她走过来,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她走到小林面前,离他只有一步远。小林能闻到她身上的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想闭眼睛,眼皮却睁得大大的。那女人的头发往两边分了分,小林看见她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像被挖走了眼睛和嘴,黑洞里往外滴着水,滴在雪地上,雪立马化了个小坑,坑里的水是黑的。”

“那女人抬起手,想摸小林的脸。她的手苍白苍白的,没有指甲,手指又细又长,皮肤像泡在水里泡久了,皱巴巴的。小林突然想起他娘说过,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要往有烟火气的地方跑,烟火气能驱阴。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甩开那只手,转身就往村里跑。”

“他跑得飞快,雪地里的脚印乱七八糟,身后的梳头声一直跟着他,还有那细细的低语:‘别跑……梳完……’他不敢回头,只觉得那东西就在他身后,离他越来越近,后脑勺能感觉到那股湿冷的风。村里的房子都黑着,没人开灯,他拍了好几户人家的门,都没人应——三点半那阵子,就算听见敲门声,也没人敢开,这是规矩。”

“他跑到王大爷家门口,王大爷家的烟囱还在冒烟,炕烧得旺,烟火气重。他绕到烟囱后面,紧紧贴着墙,感觉那股湿冷的风追到烟囱旁边,就停住了。他偷偷往外看,那黑影站在离烟囱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只是站在雪地里,头发飘来飘去,梳头声还在响。”

“小林就那么贴着墙,冻得浑身打哆嗦,直到东方泛白,天快亮了。他看见那黑影慢慢往老槐树的方向走,走到井口,一下子就不见了,像钻进了井里。梳头声也停了,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雪簌簌往下掉的声音。”

“天亮后,村里有人发现了小林,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僵硬,手腕上有个黑手印,像被人抓过,怎么洗都洗不掉。他被抬回家,躺了半个月才好,好了之后,再也不敢提三点半的事,也不敢往老槐树下走。他娘说,那半个月里,他天天晚上说梦话,就说‘别让我梳头’‘井里的阿姨’。”

奶奶讲到这儿,喝了口热水,我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感觉窗外的风声更吓人了。爷爷磕了磕烟袋锅子:“这还不算啥,后来村里又出了事儿,比小林这事邪乎多了。”奶奶点点头:“是啊,过了几年,村里有个寡妇,丈夫是在山里打猎时掉崖死的,留下个三岁的娃。那寡妇不信邪,总说‘人都死了,还有啥鬼’,平时也不怎么守规矩。”

“有年送寒衣,村里家家户户都往井边摆祭品,那寡妇嫌麻烦,就摆了一碗剩粥,还不小心被风吹倒了。村里老人让她重新摆,再磕个头,她不肯,说‘一碗粥还不值当的’。当天晚上,三点半刚过,她的娃突然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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