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脚对门,鬼上门(1/2)
窗外的雪片子跟扯棉絮似的,砸在窗纸上“噗噗”响,北风裹着哨音,绕着房檐子打旋,听着就跟有人在院墙外哭似的。我缩在炕头,后背贴着奶奶温热的胳膊,鼻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味和柴火烟味,浑身暖烘烘的。炕梢上,爷爷正吧嗒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在昏暗中一明一暗,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跟院里老榆树的皮似的。
我刚吃完一碗红薯粥,肚子胀得溜圆,脚丫子不自觉地伸到了炕沿边,正好对着堂屋的门。奶奶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脚脖子,那手粗糙得像砂纸,却带着股踏实的暖意,她把我的脚往炕里挪了挪,眉头皱着:“小兔崽子,说了多少回,睡觉脚不能对着门,忘了?”
我噘着嘴,往奶奶怀里拱了拱:“奶,为啥呀?我脚对着门凉快。”
爷爷在炕梢咳嗽了一声,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掉在炕席上,瞬间灭了。“你奶说的对,听老人的话,没亏吃。”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手指顺着我的头发丝往下滑,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门外的什么东西听见:“为啥?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能有假?脚对着门,那是给‘东西’留了道儿,晚上睡着了,魂儿沉,阳气弱,它们顺着门进来,先缠的就是你的脚。”
我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脚往怀里缩了缩,炕席的纹路硌着我的腿,却没让我觉得不舒服,反而多了点实在的安全感。“奶,那‘东西’是啥呀?是鬼吗?”
奶奶没直接回答,只是往灶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煤油灯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映得门框的影子斜斜地搭在地上。她往我身边凑了凑,声音更沉了,带着点年轻时的沧桑:“我给你讲个事儿,是我刚嫁过来那会儿,村里发生的真事儿,你听着,就知道为啥脚不能对着门了。”
爷爷又吧嗒了一口烟,没说话,只是把盖在腿上的棉袄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脚。
那时候我刚二十出头,嫁过来没两年,你爹还小,刚会满地跑。咱们村那会儿比现在偏,村后头是大片的荒甸子,甸子边上有片老林子,林子里埋着不少老坟,有些是解放前就有的,连碑都没了,就剩一个个土包,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村里的房子都稀稀拉拉的,谁家夜里咳嗽一声,隔两户都能听见。
那会儿村里有户人家,男的是个瓦匠,手艺好,就是性子倔,不信邪。他媳妇是外村嫁过来的,长得白净,就是胆子小,啥规矩都不懂,全听男人的。他们家的房子是新盖的,炕砌得挺宽,就是炕尾正好对着堂屋的门,当初盖房的时候,村里的老辈人就劝他,说炕尾对门不吉利,睡觉脚对着门,容易招东西,让他把炕挪个方向。
瓦匠听了就笑,说老辈人瞎讲究,脚对着门通风,夏天凉快,冬天也不闷得慌。他媳妇也不敢多说,就跟着他,晚上睡觉俩人脚都对着门。
刚住进去头一个月,啥事儿没有。瓦匠天天出去给人盖房,媳妇在家洗衣做饭,日子过得挺顺。可到了第二个月,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他媳妇,晚上总做噩梦,梦见有人站在门口,黑乎乎的一个影子,看不清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脚。她想喊,嗓子跟被堵住似的,喊不出来;想动,浑身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分毫。那影子还会慢慢往炕边挪,离得越近,她越觉得脚腕子发凉,跟踩在冰窖里似的,凉得刺骨,顺着骨头缝往心里钻。
她跟瓦匠说这事儿,瓦匠骂她胡思乱想,说她是白天干活累着了,晚上才做梦。可没过几天,瓦匠自己也开始不对劲了。
瓦匠干活是个累活,白天扛水泥、砌墙,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可那段时间,他总半夜醒,不是被冻醒的,是被“沙沙”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炕沿,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就在脚边。
一开始他以为是老鼠,村里老房子多,老鼠也多,可他起来点灯照了照,炕沿边啥也没有,老鼠影子都没见着。他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倒头又睡。可那“沙沙”声越来越频繁,每天晚上都来,有时候还会感觉到被子被往下扯,力道不大,就是一下一下,跟有人拽着被角似的。
有一回,瓦匠实在忍不了了,夜里听见声音,猛地坐起来,顺手抄起炕边的鞋底子就往脚边砸。可砸下去啥也没打着,那“沙沙”声停了,可他却看见,炕尾对着的那扇门,明明是插着的,却自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看着怪吓人的。
他赶紧爬起来去关门,手刚碰到门板,就觉得一股子凉气顺着手指头往上窜,那门板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冻得他一哆嗦。他把门关紧,插好插销,回到炕上,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盯着门口,总觉得那门后面有东西,正透过门缝往屋里看。
从那以后,瓦匠心里也犯嘀咕了,可他好面子,不愿意承认自己当初不听劝错了,还是硬着头皮,晚上睡觉脚对着门。可怪事越来越多。
他媳妇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苍白,眼窝子发黑,跟好几天没睡觉似的。她白天干活总走神,有时候洗着衣服,就盯着门口发呆,嘴里喃喃自语,问她啥也不说,就只是摇头。有一回,她在院子里劈柴,斧头都举起来了,突然盯着自己的脚看,眼神直勾勾的,然后“啊”地尖叫一声,扔掉斧头就往屋里跑,吓得浑身发抖,说有人拽她的脚脖子。
瓦匠这才慌了,他知道这事儿不对劲,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他想去问问村里的老辈人,可又拉不下脸,毕竟当初人家劝他,他还嗤之以鼻。后来还是他媳妇,偷偷找了村里的王老太太,就是你太奶的堂姐,那时候还活着呢,年纪大了,见的事儿多。
王老太太听了他媳妇的话,叹了口气,说:“这就是脚对着门招了‘门煞’了。门是阴阳交界的地方,白天阳气盛,啥也不敢来,可到了晚上,阳气弱,阴气就从门里钻进来。脚是人的根基,是离阴最近的地方,你脚对着门,就等于给阴气递了个梯子,让它顺着你的脚爬上来,缠上你。轻则做噩梦、身子虚,重则……”
王老太太没往下说,可那意思谁都明白。他媳妇吓得腿都软了,哭着求王老太太想想办法。王老太太说,她也没啥本事,就是听老辈人说,脚不对着门是最基本的,要是已经招上了,就赶紧把炕挪了,晚上睡觉用被子把脚盖严实了,别露在外头,门口再挂个红布条,能挡挡阴气。
他媳妇回去跟瓦匠一说,瓦匠这回没犟,连夜就找人把炕拆了,重新砌了个方向,让炕头对着门,炕尾靠着墙。又在门口挂了块红布条,是他媳妇用胭脂染的,红得刺眼。
本以为这么一改,事儿就过去了,可没想到,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炕挪了之后,头几天确实清静了,他媳妇不做噩梦了,瓦匠也没再听见“沙沙”声。可没过一个礼拜,新的怪事又发生了。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纸上,跟有人在外面哭似的。瓦匠和他媳妇都睡着了,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吵醒了。
那敲门声很奇怪,不是敲在门板上,而是敲在门栓上,“咚、咚、咚”,慢悠悠的,力道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用手指头关节在敲。
瓦匠一下子就醒了,心里发毛。那时候都后半夜了,谁会来敲门?村里的人都睡得早,再说下着雨,路又滑,没人会这么晚串门。他推了推身边的媳妇,媳妇也醒了,吓得往他怀里缩,不敢出声。
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不紧不慢,像是跟定了他们家似的。瓦匠壮着胆子,咳嗽了一声,对着门口喊:“谁啊?大半夜的敲门干啥?”
门外没动静,敲门声也停了。瓦匠松了口气,以为是风吹的,或者是野猫撞的。可他刚躺下,还没闭眼,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是敲在门栓上,跟刚才一模一样。
这一回,瓦匠的火上来了,也顾不上害怕了,爬起来就想去开门看看是谁在恶作剧。可他刚走到炕边,就被他媳妇死死拽住了胳膊。他媳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别、别开门,不是人……”
瓦匠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看着门口,那扇门被插销插得死死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风的呼啸,听着就跟鬼哭似的。
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已经站在了门里面,就在插销旁边敲。瓦匠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凉气从门缝里钻进来,顺着地面往他脚边爬,凉得他骨头缝都发麻。
他突然想起王老太太说的话,这是“门煞”没走,还跟着他们呢。他吓得腿都软了,拉着媳妇就往炕里缩,用被子把俩人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连气都不敢喘。
那敲门声敲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停了。天一亮,瓦匠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插销,打开门一看,门外啥也没有,只有湿漉漉的泥地,和被雨水打湿的红布条,耷拉在门框上,红得发黑,像是渗了血。
从那以后,瓦匠家的门就没敢在晚上插过插销,不是不想插,是不敢。只要一插销,晚上准保有人敲门,一开门又啥也没有。可要是不插销,门就会自己吱呀吱呀地开开关关,一晚上都不停,像是有人在门口来回走动,推门、关门,乐此不疲。
村里的人都知道了瓦匠家的事儿,没人敢去他家串门,尤其是晚上。瓦匠的媳妇精神越来越差,后来干脆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眼神直勾勾的,总说看见门口有黑影,说黑影要拽她的脚。
瓦匠没办法,只能带着媳妇去城里的医院看病,可医生查来查去,啥毛病也没查出来,说她是精神太紧张了,开了点安神的药就打发回来了。
药吃了也不管用,他媳妇的病越来越重,有时候会突然坐起来,拼命地蹬腿,像是在挣脱什么,嘴里喊着:“别拽我脚!别拽我脚!”喊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有一天晚上,村里的狗叫得特别厉害,此起彼伏,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瓦匠被狗叫声吵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发现她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眼神空洞,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瓦匠吓得浑身冰凉,他推了推媳妇:“你咋了?别吓我啊!”
他媳妇没理他,突然抬起脚,往门口的方向伸了过去,像是有人在拽她的脚似的,她顺着那股力道,慢慢往炕沿边挪。瓦匠想拉她,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瓦匠根本拉不动。
眼看着她的脚就要伸到门口了,瓦匠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想起王老太太说的,用被子把脚盖严实了。他赶紧抓起身边的被子,扑过去就往媳妇的脚上盖,可就在被子碰到媳妇脚的那一刻,他媳妇突然尖叫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是被针扎了,然后猛地倒在炕上,不动了。
瓦匠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可从那以后,他媳妇就疯了,天天坐在门口,盯着自己的脚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脚不能对门,脚不能对门……”
瓦匠彻底垮了,再也不敢住在那间房子里了,带着疯媳妇回了外村的娘家,那间房子就空了下来,没人敢去住。
我听到这儿,吓得浑身发抖,往奶奶怀里缩得更紧了,脚丫子死死地贴着炕,生怕露出去一点。“奶,那黑影到底是啥呀?是鬼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老辈人说,那是枉死的魂,找不到去处,就顺着门往屋里钻,专找脚对着门的人缠。也有人说,是门煞,是老房子里积的阴气,变成了形。”
爷爷在炕梢插了一句:“那房子后来荒了好几年,屋顶都塌了,后来村里修路,就给推平了。推平的时候,挖出来不少碎骨头,不知道是谁的,也没人敢捡,就那么埋在了底下。”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更怕了:“奶,那咱们家的炕,脚不对着门,就没事了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