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旧物(2/2)
“王婶想把棉袄扔了,可又觉得刚缝好,扔了可惜,心里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没舍得。她想,也许是自己吓自己,再晒几天,说不定就好了。于是她又把棉袄拿到院子里晒,这次晒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才收回来,还特意放在炕头最热的地方捂着。”
“可怪事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频繁了。”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似的,“从那以后,王婶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吵醒。有时候是听到有人在屋里叹气,有时候是听到有人在柜子旁边翻东西,有时候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话,那声音很轻,含糊不清,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听不懂,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儿子也开始不对劲了。以前那孩子挺活泼的,天天在外面跑,可自从王婶缝了那件棉袄,孩子就变得蔫蔫的,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玩,总是坐在炕头,眼神呆呆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没看。王婶问他咋了,他就说:‘妈,我总觉得屋里有个老奶奶,坐在炕边看着我,她穿着一件青布棉袄,脸上皱巴巴的,笑得可吓人了。’”
“王婶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她知道,孩子不会撒谎,那肯定是李老太的鬼魂跟着来了。她赶紧把棉袄藏到了柜子最底下,用别的东西压着,不让孩子看到,也不让它再露出来。可就算这样,怪事还是没断。”
“有一天晚上,王婶一家都睡着了,突然被孩子的哭声吵醒了。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喊着‘妈,妈,她要抱我,她要抱我!’王婶赶紧爬起来,打开油灯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件被藏在柜子底下的棉袄,竟然自己从柜子里爬了出来,套在了孩子的身上!孩子躺在炕上,拼命地挣扎,可那棉袄像是有生命似的,紧紧地裹着他,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更吓人的是,孩子的身边,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佝偻着背,身形跟李老太一模一样,正伸出枯瘦的手,想去抱孩子。”
“王婶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孩子,拼命地扯那件棉袄。可那棉袄像是粘在了孩子身上似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反而勒得更紧了。孩子的脸憋得通红,嘴唇发紫,眼看就要喘不上气了。王婶的男人也醒了,看到这一幕,吓得也懵了,反应过来后,赶紧过来帮忙,两口子一起使劲,才好不容易把棉袄从孩子身上扯了下来。”
“棉袄被扯下来的那一刻,那个黑影突然就消失了,屋里的温度却一下子降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变成了绿色,忽明忽暗的,照得屋里的东西都像是扭曲了似的。王婶抱着孩子,孩子还在哭,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老奶奶,别抱我,我害怕,我害怕……’”
“这一次,王婶是真的不敢再留着那件棉袄了。她连夜就把棉袄拿了出去,想扔到村外的荒坡上。可刚走到院门口,就觉得背后有人跟着,那股子阴寒的气息紧紧地贴着她,让她走一步都觉得沉重。她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摔倒了好几次,爬起来接着跑,直到跑到村外的荒坡上,才把棉袄扔在雪地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回到家,她把门闩得死死的,还顶了个大木柜,吓得一夜没睡。本以为把棉袄扔了,就没事了,可没想到,更吓人的还在后面。”奶奶顿了顿,抽了口烟,烟袋锅的火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第二天早上,王婶起来开门,准备去看看棉袄还在不在,结果一开门,就看到那件棉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她家的院门口,上面连一点雪都没有,像是有人特意给她送回来的。”
“王婶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再也忍不住了,坐在门口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自己贪心,不该捡那死人的东西。村里的人听到哭声,都跑过来看,问清楚了情况,都吓得不轻。张大爷说:‘这李老太是执念太深了,那棉袄是她的心爱之物,她不想让别人穿,想自己带着走,所以才一直跟着王婶。’”
“大家都劝王婶,赶紧把棉袄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给李老太磕几个头,求她放过这一家子。王婶这次不敢再犹豫了,她找了个火盆,把棉袄放进火盆里,点上了火。棉袄刚烧起来,就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那声音尖锐又凄厉,听得人浑身难受。火苗窜得很高,是那种诡异的青绿色,烧了很久才慢慢熄灭,烧完后,火盆里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夹杂着之前那种土腥味,好久都散不去。”
“本以为烧了棉袄,事情就结束了,可没想到,李老太的鬼魂并没有就此罢休。”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从那以后,王婶家就没安生过。每天晚上,屋里都会传来各种各样的怪声音,有时候是有人在敲窗户,‘咚咚咚’的,节奏很慢,像是在提醒什么;有时候是有人在屋顶上走路,‘咯吱咯吱’的,像是踩在积雪上;有时候甚至能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哭,那哭声呜呜咽咽的,从天黑一直哭到天亮。”
“王婶的儿子病了,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奶奶,我错了,我不该穿你的棉袄’,医生来看了好几次,也查不出原因,开了药吃了也没用,孩子的脸一天比一天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王婶和她男人急得不行,四处求医问药,可就是没用。”
“村里的人都不敢去王婶家了,都说她家不干净,被鬼魂缠上了。王婶家的猪也开始不对劲了,以前挺能吃的,可那段时间,怎么喂都不吃,整天趴在猪圈里,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没过几天,那头猪就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吐着白沫,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更吓人的是,有一天晚上,王婶的男人起夜,刚走出屋门,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猪圈旁边,佝偻着背,穿着一件青布棉袄,正是李老太的样子。那黑影慢慢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黑影,可王婶的男人就是觉得,它在盯着他看,那股子阴寒的气息,差点把他冻僵。他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把门闩得死死的,再也不敢出去了。”
“从那以后,王婶的男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神神叨叨的,不敢出门,也不敢说话,看到什么都害怕。王婶看着家里变成这样,心里又悔又怕,整天以泪洗面,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过搬家,可家里穷,没地方去,只能硬着头皮住下去。”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个月,有一天晚上,天气特别冷,北风呼啸,雪下得很大。王婶一家都缩在炕上,不敢睡觉,屋里的油灯昏昏沉沉的,照着大家苍白的脸。突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不是被风吹开的,像是有人用手推开的。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气涌了进来,油灯的火苗一下子就灭了,屋里变得一片漆黑。”
“王婶吓得紧紧抱住孩子,她男人也屏住了呼吸,浑身发抖。黑暗中,他们听到了脚步声,慢慢的,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炕边。那脚步声很轻,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丝不满,一丝怨恨,还有一丝不舍。”
“紧接着,王婶感觉到炕头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股冰凉的气息贴了过来,像是有人躺在了她的身边。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躺在她旁边,呼吸声很轻,带着一股土腥味。她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感觉到身边的温度越来越低,像是躺在冰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气息慢慢消失了,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走到门口,然后屋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屋里的温度慢慢回升,王婶颤抖着点亮油灯,看到炕头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角,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有人躺过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王婶起来,发现院子里的雪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后的老槐树下,然后就消失了。那脚印很小,像是老太太的脚,没有穿鞋,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轮廓。”
“从那以后,王婶家的怪事就慢慢减少了,最后彻底消失了。她的儿子病也好了,又变得活泼起来;她的男人也慢慢恢复了正常,敢出门干活了。可王婶却像是老了好几岁,头发白了不少,眼神也变得呆滞了,再也不敢捡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死人的东西。”
“后来,村里的人都说,那天晚上,李老太是来告别的。她之所以一直缠着王婶,就是因为那件棉袄,那是她一辈子最宝贝的东西,她不想让别人占着,想自己带着走。王婶把棉袄烧了,可她还是有点不甘心,最后来看看,确认那件棉袄已经化为灰烬,才放心地走了。”
奶奶说完,磕了磕烟袋锅,把烟袋杆放在炕沿上。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声依旧呜呜咽咽的,可屋里的气氛却像是凝固了似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我吓得紧紧挨着奶奶,后背全是冷汗,炕头的热度也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爷爷吧嗒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都是有道理的。人死了,生前的东西跟着走,是让他们在那边也能安心,也是让活人能清净。那些东西带着逝者的念想,留着就是留着隐患,迟早会出事。”
奶奶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有点凉,却很温柔。“所以啊,孩子,”她的声音很认真,带着一丝告诫,“人走了,生前的东西都要带走,别留着。那些东西看着是个物件,可里面藏着的念想,要是变成了执念,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让人不得安宁,重则可能惹上大麻烦,甚至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