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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屠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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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蔫媳妇哆哆嗦嗦地领着张屠户进了灶房,指着柴垛最底下:“在……在那底下……”

张屠户伸手一扒,那根胳膊粗的枯柳枝露了出来,刚一碰到,他就皱了皱眉——那柳枝冰得刺骨,像摸在了万年冰坨子上,通体发黑,表面缠着细细的柳丝,像女人的长发,枝桠上还沾着一丝淡红色的痕迹,不是树汁,是干涸的血迹,阴气顺着指尖往上窜,凉得他胳膊都麻了。“就是这东西,横死鬼的栖身地,被你捡回家,能不闹吗?”张屠户拎起柳枝,柳枝沉甸甸的,不像木头,像拎着一块冰,上面的柳丝突然动了起来,像活物一样,缠向张屠户的手腕,速度极快。

张屠户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摸出腰上的杀猪刀,刀身锃亮,血气冲天,柳丝一碰到屠刀的寒光,瞬间缩了回去,像怕被刀砍断一样。“还敢逞凶?”张屠户冷哼一声,东北屠夫的嗓门粗重,震得土坯房都晃了晃,院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已是夜里,乌云散了,月亮露出头来,惨白惨白的,像一张死人的脸,挂在天上,月光洒在院里,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张屠户把枯柳枝拎到院中间,踩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对李老蔫媳妇说:“拿火盆来,烧松柏枝,跨火盆去阴气!”

李老蔫媳妇赶紧端来火盆,点上松柏枝,火光窜起,烟火气驱散了院里的最后一丝凉气,张屠户跨过火盆,身上的煞气更盛,屠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猪血碗里的黑猪血,还带着温热的血气。

他先端起猪血碗,对着枯柳枝猛地喷了一口,黑猪血溅在柳枝上,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像烧红的烙铁扎进了冰水里,一股黑烟从柳枝上冒了出来,黑烟里裹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尖细得能刺破人的耳膜,不是人声,是阴魂被煞气冲撞到的惨叫,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比之前更浓,院里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那根枯柳枝突然疯狂扭动起来,像一条毒蛇,枝桠乱甩,上面的柳丝疯长,瞬间缠满了整根柳枝,变成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地上,头发里,慢慢飘出一团黑影,黑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蓝布褂子,褂子上沾着泥污和血迹,双脚离地三尺,飘在半空,正是那个横死的女人,阴魂现形了。

那黑影飘在月光下,长发滴着黑水,落在地上,地上瞬间结出一层白霜,哈气成冰,她的脸埋在头发里,看不见眉眼,只有两只青紫色的手,从头发里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发黑发亮,带着刺骨的阴气,直直地抓向张屠户的脖子,想掐断他的喉咙,吸他的阳气。

李老蔫媳妇吓得瘫在地上,村里的老人也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我听奶奶讲到这,吓得缩在被子里,紧紧抱着奶奶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奶奶的棉袄里,耳边仿佛真的听见了女人的尖叫,看见了那团飘在半空的黑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火炕再烫,都觉得后背发凉。

张屠户却半点不怕,他一辈子杀猪宰羊,见惯了血腥,身上的煞气比这阴邪重十倍,只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攥紧铁钩子,右手举起杀猪刀,屠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刀上的牲血腥气冲天而起,像一团无形的烈火,冲向那黑影。“横死的,安分点!活人没惹你,你别缠活人!”张屠户一声大喝,声如洪钟,震得黑影浑身一颤,伸出的爪子瞬间缩了回去,尖叫着往后飘了几步。

那黑影不甘心,长发突然暴涨,像无数根细柳条,铺天盖地地缠向张屠户,缠他的腿,缠他的腰,缠他的胳膊,想把他勒死,长发上的阴气冰得刺骨,碰到张屠户的油布围裙,瞬间结出白霜。可张屠户身上的煞气太足,长发刚缠到他身上,就被血气烫得滋滋作响,像冰雪遇烈火,快速融化、退缩,黑影发出痛苦的尖叫,声音越来越凄厉,院里的窗纸都被震得哗哗响,屋门被阴风吹得咣当咣当狂响,像有无数阴邪要冲进来,可都被张屠户的煞气挡在院外,不敢靠近。

张屠户看准时机,右手杀猪刀猛地劈下,不是劈向黑影的实体,是劈向她身上的阴气,屠刀的煞气化作一道无形的刃,直劈黑影胸口,黑影惨叫一声,往后飘出一丈远,身上的黑影淡了几分,像被砍散了阴气。紧接着,张屠户左手铁钩子甩出,铁钩子带着血气,精准地钩住了那根枯柳枝——阴魂的根就在柳枝上,钩住柳枝,就等于钩住了阴魂的命门。

“走!带你回你的地方!”张屠户拽着铁钩子,拖着枯柳枝,大步往村东头的老柳树林走,那黑影被柳枝牵着,不得不跟在后面,长发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黑印,一路上尖叫不止,哭声凄厉,村里的狗全都不敢叫,家家户户关紧门窗,躲在屋里不敢露头,只有西北风刮着老柳树的枝桠,哗哗作响,和黑影的哭声混在一起,瘆人至极。

老柳树林里,阴风阵阵,枯树枝桠像鬼爪一样张牙舞爪,月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黑影,地上全是横死鬼的脚印,浅浅的,没有温度,无数淡淡的黑影在树林里飘着,都是孤魂野鬼,可见了张屠户,全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呜呜地哭。张屠户拖着柳枝,走到那棵最粗的老柳树下,树干上嵌着的半块蓝布片,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树下的土,是松的,正是当年埋女人尸骨的地方,没有坟头,没有墓碑,只有一捧荒土,藏着几十年的冤屈。

张屠户放下屠刀,从怀里掏出一把杀猪剩下的猪毛——黑公猪的猪毛,煞气最足,是镇阴的好东西,又摸出三张黄纸,不是符咒,是老辈人给横死鬼的路费,让她拿了钱,安分守己,别再缠活人。他先在老柳树下挖了一个二尺深的土坑,把那根枯柳枝扔进去,柳枝刚进坑,黑影就扑了上去,想抱住柳枝,却被坑边的煞气挡着,进不去。

张屠户抓起黑猪毛,撒在柳枝上,猪毛落在柳枝上,滋啦冒黑烟,黑影发出最后的惨叫,身影越来越淡,慢慢缩成一团,钻进了柳枝里,再也不动了。他把土填回坑里,踩得结结实实,然后拿起杀猪刀,在老柳树的树根上,狠狠砍了三刀,刀刀见深,柳树的白色汁液流出来,像鲜血一样,渗进土里,这是镇住阴魂的规矩,三刀断阴路,让她再也出不来。

最后,他把三张黄纸点着,烧在土坑前,黄纸的灰烬被风卷起,飘进老柳树林里,他粗声说:“你是横死的,没人给你上坟,没人给你烧纸,我不怪你,可你不该缠活人。今天给你烧了路费,你安分待在这,别再出来惹事,要是再敢缠活人,我就把这老柳树砍了,用屠刀镇你一辈子,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刚落,老柳树林里的阴风瞬间停了,月光变得明亮起来,不再惨白,暖融融的,树上的枝桠不再乱晃,黑影的哭声消失了,连地上的白霜都化了,一股淡淡的阳气,慢慢弥漫在树林里,横死鬼被镇住了,再也不会出来缠人了。

张屠户拔起屠刀,擦了擦上面的土,别回腰上,拎着铁钩子,大步往回走,背影在月光下,像一座铁塔,煞气冲天,任何阴邪都不敢靠近。

回到李老蔫家,屋里的凉气全散了,水缸里的水变清了,飘在水里的头发和柳叶消失得无影无踪,油灯的火苗黄亮温暖,灶火能烧旺了,干柴一扔进去,火苗窜得老高,屋里暖烘烘的。躺在床上的李老蔫,胸口的青手印、脚脖子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发烧退了,呼吸平稳了,睁开眼,恢复了神志,除了身子虚,跟正常人一模一样,他看着张屠户,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感谢救命之恩。

张屠户把他扶起来,粗声说:“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破了规矩,记住了,以后别碰阴地的东西,别犯老辈的禁忌,活人守活人的规矩,阴魂待阴魂的地方,互不相犯,才平安。咱村没有会看事的,没有神通,能保命的,只有守规矩,还有一身硬气,别惹阴邪,它们也不会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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