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井底冤魂（2/2）

张桂香不敢再让婆婆睡炕头，把婆婆挪到炕梢，可不管睡在哪，夜里都会有头发从墙缝里、炕洞里、窗户纸的缝隙里钻出来，缠人、勒人，冰凉的发丝无处不在，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家里的水缸，成了头发的窝。不管张桂香把水缸封得多严实，用木板盖住，用石头压住，第二天一早，木板都会被掀开，石头被挪开，水缸里灌满了头发，乌黑的长发缠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水缸，井水被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团团蠕动的头发，发出沙沙的声响，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她把水缸砸了，换了个新的，可新水缸刚装满水，里面就立刻飘满了头发丝，比之前的更多，更密。她不敢再用水缸，每天去邻居家借水，可借回来的水，倒进盆里，依旧会冒出头发丝，不管是哪里的水，只要进了她家的门，就会缠上头发。

张桂香的男人，在外头打工，半年才回一次家，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不成样子了。土坯房里，到处都是头发的痕迹，墙缝里、灶台边、苞米楼子上、柴草垛里，全是乌黑的长发，风一吹，头发就飘起来，像黑色的雪，落在身上，冰凉黏腻，挥之不去。

男人见了这景象，又听了张桂香的哭诉，气得不行，觉得是有人故意搞鬼，他拿着铁锹，去村头老井边，想把井填了，把头发挖干净。

他挖了半天，井边的青石板被撬开，井壁上爬满了乌黑的长发，密密麻麻，缠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往井里延伸，深不见底。他把井里的头发往外捞，捞了一桶又一桶，捞了整整一天，井里的头发却越来越多，根本捞不完，那些头发像有生命一样，从井壁里渗出来，源源不断，越捞越多，把井口都堵住了。

男人累得满头大汗，心里越来越慌，他往井里看，井水深不见底，水面上铺满了头发，头发的缝隙里，那张苍白的无脸，又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长发垂落，缓缓晃动，像是在对着他笑。

男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铁锹掉在井里，砸在头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碰到井水，只碰到了一团团蠕动的长发。

从那天起，男人也被缠上了。夜里睡觉，头发从炕底钻出来，缠他的脚、缠他的腿、缠他的腰，勒得他浑身疼，喘不过气；白天干活，头发从地里、从柴草里、从工具上钻出来，缠他的手、缠他的胳膊，让他干不了活；吃饭的时候，头发从饭碗里、菜碟里钻出来，缠他的筷子、缠他的嘴，让他吃不下饭。

一家三口，没有一个能安生，没有一个能躲开那些无处不在的头发。

孩子的情况最糟，自从在井边看见那张无脸，就开始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长长的头发，缠他、勒他、拽他往井里拖，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青灰，眼神呆滞，嘴里反复念叨着：“阿姨……头发……别拽我……”

他的身上，也开始长出头发，不是自己的短发，是乌黑的长发，从胳膊上、腿上、脖子上钻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冰凉黏腻，怎么刮都刮不掉，刮掉了，又立刻长出来，像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一样，看着瘆人至极。

张桂香看着孩子，看着男人，看着这个被头发填满的家，彻底崩溃了，她每天以泪洗面，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村里没有会看事的人，没有跳大神的，没有能化解的法子，大家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她家，不敢靠近那口老井，都知道那井里的头发，是邪性的东西，缠上人，就甩不掉。

有人说，那口老井里，几十年前淹死过一个女人，留着长长的头发，死的时候不甘心，魂魄困在井里，头发就成了她的化身，缠上活人，找替身；有人说，那女人是被人害死的，尸体沉在井底，头发泡在水里，几十年不腐，就成了邪物；还有人说，那头发不是人的，是井里的邪祟化的，专门缠人，吸活人的阳气。

不管是什么说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些头发，无处不在，越来越凶，越来越吓人。

张桂香的男人，想带着一家人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再也不回来。可他们刚走到村口，就被无数乌黑的长发拦住了去路，头发从地上、从路边的树上、从庄稼地里钻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堵黑色的墙，把他们围在中间，头发缠上他们的腿、他们的腰、他们的脖子，越缠越紧，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根本走不动，只能退回家。

从那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被困在了家里，再也出不去，那些头发，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们锁在了土坯房里，锁在了那口老井的附近。

家里的日子，越来越难熬。没有干净的水喝，没有干净的饭吃，没有干净的衣服穿，浑身被头发缠得生疼，夜夜被噩梦折磨，被头发勒得窒息，一家三口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白，阳气越来越弱，像被头发吸光了精气神，一步步走向死亡。

有天夜里，刮着大风，屋里的油灯被吹灭，漆黑一片。无数乌黑的长发，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缠满了整个屋子，缠上了张桂香、男人、孩子的全身，勒得他们紧紧的，越勒越紧，勒得他们喘不过气，眼前发黑。

他们能感觉到，那些头发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细细的，软软的，带着无尽的怨毒，还有头发摩擦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挥之不去。他们能感觉到，井底的方向，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他们往井里拖，拖进那满是头发的井底，永远困在里面。

第二天一早，村里的人壮着胆子，推开张桂香家的院门，眼前的景象，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一辈子都忘不了。

三间土坯房里，缠满了乌黑的长发，密密麻麻，像黑色的蛛网，裹住了整个屋子，炕上、地上、灶台边、房梁上，全是蠕动的头发，发出沙沙的声响。张桂香、男人、孩子，一家三口，被头发紧紧缠在炕中央，浑身缠绕着乌黑的长发，勒得死死的，脸色青紫，眼睛圆睁，已经没了气息，他们的身上、脸上、嘴里，全塞满了头发，像被头发活活勒死、闷死的。

那口村头的老井，井口被乌黑的长发堵得严严实实，头发从井里涌出来，铺满了井边的青石板，一直延伸到张桂香家的院子里，连成一片，像一条黑色的河，在风里缓缓蠕动。

村里人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最后找了几个胆大的，用石头、泥土，把那口老井彻底填平了，压上了厚厚的石板，再也不敢提那口井，不敢提那些头发。

可即便井被填平了，村里的怪事，依旧没有停止。每到夜里，村头的方向，总会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头发摩擦的沙沙声；每到清晨，井边的石板上，总会出现一层乌黑的长发，扫干净了，第二天又会出现；村里人的家里，偶尔也会钻出一缕长长的黑发，冰凉黏腻，缠在身上，挥之不去。